一位在外扶风人的故事:在苏沪奋斗的日子

扶风圈子2020-09-14 14:01:01


也可能因为一些人,一些事,一些场景,喜欢一个城吧。年轻的我,梦想的开始地。幸运的我,遇到那么多年轻的伙伴,现在的我们已人到中年,涤尽年华的尘埃,岁月的年轮,就像那旋转着的黑色唱片,大家的内心深处都时不时回放那昔日的时光情曲。

苏沪记忆(一)

因为懂得,所以珍惜,穿行,飞度的光阴。所有的花开,都有温馨的理由。所有的叶落,都写着浓郁的牵挂。

  

在微信朋友圈看到这么一句美丽的话,勾起我对刚大学毕业那两年的生活回忆。时光回到二十多年前,那片深情的土地拥抱了我的青春。一群年轻的兄弟姐妹和我一起哭,一起笑。如今物是人非,天涯各居,好多人没有了消息。但那片土地,那些人,常常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哐当哐当……火车缓慢的一路东去,平生第一次坐卧铺的我,忐忑,迷茫,无法安静的躺在离车顶很近,感觉很压抑的上铺,于是翻身下来坐在窗边,看窗外飞奔的树木和旷野。对面一位亲切的大姐问我:“你是学生吧?”我说:“毕业了,要去单位报到。”大姐接着问:“去哪里?”“去南通的启东。”大姐很快就回我道:“怎么不去苏锡常,我们江苏的工业走廊,加起来相当于大上海,南通是苏北,可没有我们江南好。”我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如何作答。起身,伸手翻自己的行李包,拿出大学舍友陈伟兄弟送给我的一个红皮笔记本。翻开扉页有他的临别赠言:青山处处埋忠骨,哪处黄土不埋人。儿女情长莫痴恋,好男儿志在四方。看着他苍劲有力的字体,我一下子兴奋起来,一种豪情涌动。(这个笔记本以后,被我写满了文字,记录我在江苏的一幕幕。离开这里去深圳的时候,我邮寄回老家,让母亲替我珍藏。可惜十多年前,被不知情的父亲当旧书本给卖了,我为此惋惜了好长时间)。那时候的火车还没有提速,西安到南京,要二十三个小时,一天一夜时间里,我因为兴奋根本没法睡着,白天听邻铺的几个很有见识的前辈聊天,晚上闭眼想象自己的未来。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到了美丽的古都南京,出站,很快就找到了当时的南京航空学院(御道街)的公交车。到了学校门口,在一个电话亭前拨通彩琴(我的好兄弟永建的女友)宿舍的电话,永建飞快的就跑出来,我们相拥在一起。

  

晚上几个人一起吃完饭,和永建去他租住的小区里。治元(也是高中同学在南京读研究生)也一起,兴奋的我们一夜无眠,谈论着我们高中的趣事,还有对未来生活的向往。第二天,他们一再留我在南京玩几天,再去启东报到,可我还是坚持先去报到,永建不放心,决定陪我去。永建是我一生中最好的兄长,虽然此后我们身居异地,却好像感觉每天都在一起,从未分开。

  

第二天,我们清早就赶到中央门汽车站,坐上了去启东的长途车。那时候,中国的高速公路才刚刚起步,但江苏明显比内地要多。一路上有间断的高速路,终于在下午,到达了启东小花效工业园,我们在此下了车,很快找到我要报到的单位,江苏风神集团。启东地处万里长江入海口北侧,三面环水,因为泥沙沉积而成的年轻平原。自小生长在关中平原的我,走几里路就可以看见沟,看到这里的地势平的竟然几乎一点坡度都没有,不由人惊叹于大自然的造化。

  

个子矮矮的非常和善的行政科杨斌科长,接待了我们,他始终是微笑着的。我在启东的日子里,从没见过好脾气的杨科长没有一次不对人笑。把我们安置到公司内的宾馆,几个南航的小伙伴也是在同天先后到的。最早到的是湖南美女,我们大家后来都很喜欢的湘妹子,东南大学的黄友文,个子不高,但眨眼一看,就是有坚韧气质的才女,气场逼人,后来我们叫她阿文。晚上,欢迎宴上,记得杨科长领着陈副总给我们接风。

  

初次见面,大家都很腼腆,微笑着,基本都不大声说话,几杯酒下肚,热心的杨科长,招呼大家随便些,单位就是家,以后有困难随时可以找他。阿文站起来代表我们表示感谢。随后,就是永建和我俩个西北小子开始放肆了。年轻,酒量好,别人抿一下,我们一杯一口就完。记得老家喝酒讲:感情深,一口闷。大家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我俩发笑。永建过去和他们碰杯,拜托他们以后照顾我。大家伙开始相互寒暄,气氛一下变得热烈起来。(记得随后单位会餐很多,我每次喝酒都特别横,酒量惊人,被来自湖北孝感的毛晓辉赐予我“酒神”的封号。年轻的我,当时很自豪的,单位来了客户吃饭,领导也爱喊我陪酒。)吃完饭,平生第一次,在单位的KTV大厅,和新来的朋友一起唱歌,大家一下子拉近了距离。第二天早上,永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让我保重,依依不舍告别了。

  

杨科长协助我们带着学校的派遣证,去启东市所在地汇龙镇,办好了一切档案,户口手续。四个人一个大宿舍,安顿好我们,带我们参观了个各个厂区,一周后,大家正式上班,先是在各个分厂车间实习适应,年轻的我们都是来自外地的大学生,平时自然聚在一起。长的高高大大长相特别酷似足球明星范志毅的湖南大汉杨洪波。深不可测,表情忧郁,早上起来一睁眼就感觉开始思考人生的陕西安康老乡姜腾。帅气长着一副娃娃脸的安徽阜阳小子江海涛。憨厚的盐城胖小伙卞正东,以及他的老乡胖脸蛋的美女魏冬梅。多才多艺的安庆才子郝志海,还有他的女朋友,一个漂亮可爱长的很甜,爱唱歌的南昌女孩周睿。说话着急就结巴的淮安小个余峰,到达最晚也是江苏北部,长相很像港台明星,穿着时髦的曾永春。很快我们就打成一片,正是由于他们一大群里兄弟姐妹的陪伴,让我暂时淡化了想家的味道。

  

刚到公司不久,刚好赶上公司年庆,同时给我们这些外地的大学生举办欢迎晚会。阿文一首用好听的口琴曲橄榄树,征服了大家。激动的我,当时写了一首念奴娇·启东圆梦。同事评价很高,西北狼也可以赋词呀。因为那个红皮笔记本的丢失,内容全忘了。只记得开头一句好像是:“江海汇口,英才聚,和衷共济创业”。当时精心检查了韵律和苏轼的词句句相对。当单位的广播员在舞台上声情并茂念我写的词句的时候,感到特别自豪。本来要我自己念的,可惜我的普通话不是很好,也缺乏上舞台的勇气。

  

欢迎会后,结束了大家的适应生活,正式转正。学计算机的我和正东,被分到了智能控制分公司,其他人分别分到了制冷、分机、管道等分厂车间。

  

九十年代中后期,中国生机勃发。那时候到处宣扬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全国各地的高新开发区,如雨后春笋,东南沿海各地都在引进人才,兴办实体。启东人杰地灵,是江苏闻名遐迩的“教育之乡”。公司领导非常厚爱我们,当地的同事给了我们外地员工很大的包容。我也很快的发现了他们的优点,这里的天亮的特别早。居民特别勤劳。当地的工人素质很好,自律意识很强。公司弥漫着上进争先的气氛。而那时候我们真的有点年少轻狂,单位采取的计件计效工资制,工人们都很专心认真。刚毕业的我们嘻嘻哈哈哈,干一会,就坐下来聊天,干的活老是有问题还得让同事返工,他们着急的摇头,这也是以后,我们冲突的火苗。比如我和正东,在接控制柜线时,经常不细心看线号,接错,经常让一个皮肤黑黑的非常质朴的当地小女孩帮我们细心的检查拆开,重新对号接入。当地人说吴语,几乎每个乡镇之间也都有方言的差异,由于看不惯我们的做派,工作中他们也喜欢用方言交流,我们完全听不懂感觉局外人一般。

  

中午开饭的时候,我们是去食堂最早的人,单位的伙食很好,每天都是两荤两素,大排,鸡腿等。以前在老家吃米饭,老是剩饭的我,每次都是吃的很干净。到了启东,我才知道,吃米饭,每次都是带汤的,紫菜鸡蛋汤,冬瓜虾米汤,这些都是饭后消食的好汤。和蔼可亲的杨科长在周末休息日,总是带我们去他乡下的老家吃饭。启东最东边是中国的四大渔场之一吕四港。所以水产特别丰富。龙虾,河蟹就是家长便饭。当地有一种奇怪食物叫做毛蛋,就是小鸡刚成形还未出壳,蒸熟剥开吃,看着成型的小鸡,我是绝对下不了口的。当地同事吃的时候,我感觉残忍,立马喉咙里有了反应,跑向洗手间呕吐。还有一种奇怪的食物,炒田螺,当地人叫螺狮,北方叫蜗牛,我们关中老家土话叫瓜瓜牛。吃着这个是需要技巧的。我始终不得要领,只会将泥巴吸到嘴里,吸不到肉,惹的他们发笑。当地用大料煮的毛豆也很好吃。每到一家,他们都用最好的东西招待我们这些外地的大学生。

  

下午下班后,我们不是在单位附近小餐馆聚餐,就是回宿舍自己做饭吃,启东人不吃辣,但启东的小辣椒很有名,因为启东是淮杨菜系,做什么菜都放糖,我们好多人爱吃辣,时间长了就很不习惯。北方的哥们都是成箱买当时某品牌的红绕牛肉面。我和来自安徽阜阳的小帅哥姜海涛最爱吃面,我们两个有时候晚上买手工面,在宿舍里用电炉子自己炒青椒西红柿,然后浇上商店买的四川辣油拌干面吃。更多的时候是跟着大个子杨洪波找一家小餐馆,我们要求让厨师别放糖,炒菜都要加些启东的小辣椒,整个饭馆就餐的当地人,被辣味呛的流泪。我们却笑呵呵的吃的津津有味。那时候,洋河酒,还有当地的黄酒,对于我们来说,就如白开水一样顺口,清楚地记得当时喝酒能感觉到酒香味,醉了也不会吐,最多昏昏入睡,可能是那时喝酒太多,伤了胃吧,现在的喝酒纯碎是为了应酬的需要,喝不出酒香的醇味。

  

一晃几个月就过去了,大家更加熟悉了起来。除了我之外都是在南京上学的,绝大多数是南航的毕业生。高高大大,寡言的杨洪波,成了我最钦佩的人。在车间里,当地的工人虽然看不惯我们的懒散作风,眼高手低,干的实事不多,工资还比他们高。但是他们性情是很温和的,一直在容忍着我们。心高气傲的我们确不领情。随着岁月的磨炼,我时常想如果时光能倒流,以现在的心态,我们不会是一个个最后都离开的结局,也就不会辜负招聘我们的杨科长和陆总。当时的技术部研发人员,基本都是从四川成都同一个设计院挖过来,他们也看不上我们也些没有经验的学生,对我们也很排斥,从他们那里也很难学到实质的东西。日子安逸表面快乐的我们无法发挥特长,每个人心里都一种危机感。比如我一年多的时间,仅仅学会了简单Cad制图。随说背熟了mc51,96的单片机指令,但根本没有自己独立用计算机尝试设计的机会。下班后想自己摸索,单位的电脑也是被设置口令的。

  

慢慢的,我们感觉无足轻重了。有些师傅吃饭闲谈的时候常常瞄着我们嘟囔,他们说的方言,也经常会让我们困惑,产生误会。一次我们中间一个兄弟,先对人家的小声嘀咕,怒目相对,随即过去,伸手抬起一个当地小伙下巴骂了起来,当地的年轻人不干了,几十人一下子围了过来,有人举着凳椅砸过来。这时候,高高大大的湖南小子杨洪波摊开胳膊,平时说话声很小的他怒吼:“你们想干什么?!有本事一个一个上,没本事一起上,都冲我来!”一下子就怔住了场面,一看这气势,来自关中平原的我,和来自安康的江腾,一人从饭桌掂起一个啤酒瓶,两个陕西愣娃蹭蹭跑到杨洪波身旁,一左一右,晃动着酒瓶也跟着大喊,两边相持着。很快有人就报告给了杨科长,杨很快的跑来,呼喊着大家,几乎哀求着我们冷静下来。自此以后,杨洪波成为我最好的朋友。不论是我们有什么事,还是外地一起来的年轻伙伴犯了什么错,只要他在场,沾不沾边,杨都会大包大揽,从不怕受牵连。我在心里想,怪不得人家说,中国亡———除非湖南人尽死!从此一直保持着我对湖南人的良好印象,直爽勇敢,乐观大度。

  

哈哈,杨洪波也有让我们很生气的事情。黄友文,是我们当中最有才气的美女,善良、文静,绝对的淑女。关键还有一手好厨艺,是我们大家心目中的女神。然而快到冬天的时候,传来了不可思议的消息,杨洪波和黄友文好上了,杨竟然离开了单工宿舍区,和阿文去启东市区租房住到一起了。怪不得每次吃完饭,大家一起吹牛,打双扣扑克牌的时候,杨都说不喜欢,要去外面散步,原来是去厂区的女生宿舍区,偷偷找阿文谈心去了。杨的老家在娄底,阿文的老家在冷水江,他们也是湖南老乡。老实人也有狡猾的时候,人生最恼火的事情,就是我们的大众情人,成了最好的朋友的妻子。生气的毛哥给阳光大气的杨洪波起了个外号“杨卑鄙”,大家嚷嚷着必须让他付出代价。以后每到周末去市内,看电影,或者滑旱冰玩,在杨洪波和阿文城里的家吃饭,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什么东西都不买,还每个人指定菜让杨洪波采购,高大的杨才不小气,高兴地满足大家。阿文的湖南菜做的太好吃了,我始终认为阿文,没做餐饮业是很可惜的事情。好像我以后,出差去了全国各地那么多湘菜馆,都觉得没有阿文做的辣菜好吃。特别是阿文做的鱼,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每顿饭都是少不了酒的,杨必须全部买单,吃饱喝好,我们也不帮忙收拾。晚上,就骑车赶回,我们的厂区离市区,最少二十公里。那时候,我和毛哥,海涛,郝志海一路赛车,狂喊,歌唱,年少不知愁,晚上路上车少人少,腿夹住车架,双手松开车头,肆意演示自己的车技。

  

虽然我们大多数人单身,但大家的生活很有条理,像在大学过集体生活一样有序。毛哥,海涛,郝志海,和我一个宿舍,几个懒惰小伙的宿舍时常是干干净净的。因为我们大家都沾了郝志海的光,他那秀气可爱的女朋友经常下班光顾我们的地盘,替我们收拾床底的臭袜子,换洗我们的床单。记得她每次干活,都爱哼歌,那甜甜的嗓音,清澈的笑声,激荡着每个人的心灵。我常常羡慕,自己怎么大学时候就没谈下个一个女友,要不一起过来,生活该有多么滋润。宿舍下面有个不小的院子,晚上几乎所有的伙伴都会下楼,聚在这里。小个子余峰会来几个空翻,显示他的功夫底子。曾永春会表演一些小魔术,让大家猜其中的玄机,郝志海的吉他情歌曲调让人如痴如醉。

  

安静的时候,喜爱足球和因为飞人乔丹喜欢上NBA的我,还有因为关心时政的习惯,每期的体坛周报,足球报,参考消息,我都会买下来,仔细的翻看,这是我在异乡很好的精神食量。

  

生活就是这样,快乐中总会出一些意外的不幸。

  

一次周末我们去城里滑旱冰。周睿不小心滑倒,鼻血不止。送到医院,传来一个让我们惊恐的消息。她得了血癌。由于要回南昌治病,郝志海和她成了最早离开启东的伙伴。几年后,我和杨洪波蜷缩在西安西南郊鱼花寨一个民居里,作为深圳一家公司的办事处,全部费用自理。记得当时,很头疼每个月高昂的电话费,当时手机市话一分钟六毛,长途更贵。我们资金紧张,每天早上吃四毛钱的不夹莱的烧饼,中午吃两块钱一小碗的刀削面,多喝水度日。周睿因为几年化疗好转,然而又复发严重,听说皮肤内的血管容易破裂,无法洗澡。眼睛都看不清楚人了。在最后的日子里,打电话给我和杨洪波要听我们的声音,和我们一一告别。在电话里她的声音依旧那么好听。她给我们唱她在启东最爱唱的歌曲小叮当,安慰鼓励我们要坚强,相信我们能创业成功。杨和我在电话这边泣不成声。

  

由于这么多兄弟姐妹的陪伴,最初的半年里,我几乎没有想家。

  

只有在临近过年的时候,思乡心切的我们才盼着早点放假。我们外地的大学生,单位给了我们很好的优待,给我们提前放假,省外的都给订好了飞机票。领到了年底的双份工资和奖金,我和老乡姜腾,在一个晚上乘高速客轮上船,绕过长长的崇明岛深夜到了上海。第二天来到繁华的南京路一家上海老牌服装店前,被一个热心的大姐招呼进去,试了一件西服,一千元,清楚地记得品牌是培罗蒙。“小弟穿着太好看了,精神洋气!”几句中听的话,我就被伶牙俐齿的大姐忽悠的一咬牙买下了。那时我一个月的工资一千两百元,虽然在当时很高的,可一身衣服就花去近一个月的工资,这可是人生第一次奢侈。无暇留恋上海的繁华,记得上海到处拥挤,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高架桥,高架路。当天下午江腾已坐一班飞机先到西安了。我的航班在第二天早上,那一夜我在虹桥机场附近的招待所里,归心似箭的我根本无法合眼。和我一起入住的还有一个在中国长大的日本商人,二十多岁回到日本,五十多岁的他返回山东聊城开办企业。骄傲自豪的老头看我辗转反侧,就和我聊了一晚上他小时候在中国的经历。

  

记得那年的春节回去特别风光,西装革履的我成了我们家族第一个坐飞机的人。大年三十晚上,我给家族里侄儿侄女的压岁钱也是大大的票子。孩子见了我都很热情,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记得回家前,在单位练了好几天西服领带的系法,直到现在对自己系领带的水平都很自信。

  

好多人在这里收获了爱情。除了杨和黄结对之外,江海涛找了一个美丽的当地女孩。憨厚胖哥卞正东和他的盐城老乡冬梅走到了一起。遗憾的是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融入当地的生活。一年半后,大家开始离开,大部分去了临近的上海和南京,我和毛哥怀着一夜暴富的梦,南下到了深圳。只有沉稳的江海涛留了下来,现在听说公司总部和研发部早就迁移到上海市长宁区,他也成了高层骨干。杨洪波和黄友文他们两个在上海创业,开办了自己的企业。其他人再没遇见。但那相聚在一起的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很期望有一天我们能聚在一起,好多个夜深的梦里我们仿佛想见,嬉闹的场面还是那么亲切。(注:本文写于2016-04-05夜)

苏沪记忆(二)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唐.白居易
  

最初毕业的工作地虽然地处苏北,但出差去外地,都要到苏南转车,那时候苏北南部没有铁路。节假日的时候,也很乐意去江南游玩。记得一个周末,不安分的我,来到了传说中水漫金山寺的镇江。闲暇的下午,和表哥来到了长江渡口,好多苏北过来的长途班车,要上轮渡过江,车上的人必须先下车,我们也跟着混了上去。轮渡开动了,人们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欣赏着气势磅礴的长江。起风了,江水滔滔东去,波谲云诡。我和表哥不过瘾,上到二楼的舷梯登高俯视。临近江心,惊涛骇浪,浪高最少超过一米,风吹得人站立不稳,层层叠叠的浪花击打着甲板,发出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水花四溅,飞到我的脸上。我一只手抓紧舷梯的扶杆,一只手压住夏日单薄的上衣兜,里面有我的身份证和几张人民币,一松手随时可能被风掠走。过了南京再往东的江面都很宽,几只乳白色的我叫不上名的大鸟划破天际,俯冲下来,大声地叫着,在江面上飞来飞去。对岸的让大诗人白居易思悠悠,恨悠悠,有着悠久历史和丰富人文积淀的瓜州古渡在水雾中若隐若现,水天难分,画面太美太震撼,让人心潮澎湃!不知道是重庆还是四川那边的游客,用浓郁的四川口音在大声吟道:“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长江水。”大家都呐喊鼓掌,我也被感染,使劲呱唧,差点损失惨重,急忙缩手护住衣兜。激动的心跳不断加速,猛然想起那首著名的豪迈诗句: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竟折腰!不禁热泪盈眶。那天下午,兴奋的我和表哥,从镇江到扬州,再到镇江,不断往返。直至夕阳西下,才不舎的离去。
  

在江苏的日子里,最喜欢的地方还是南京,和我一起去启东的同事都是在南京上的学,他们对我关于南京的讲述最多,一点一滴加深我对金陵帝王州的了解。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园林,走马观花,去过几次。杭州出差也到过几回,总感觉美丽的西湖太平静了,悠闲的苏堤漫步不适合当时为生活打拼的我,神秘的灵隐寺也去游览过,影响最深的还是杭州对虾,揭开盖子,虾竟然还是活的,让人不忍多看一眼更别谈下咽。好多节假日,我都会赶到南京,和我的兄弟永建吃住在一起,游荡在中山陵,明孝陵,玄武湖,雨花台等著名的景点,记忆中南京的景点都很大气,每个地方都可以玩上一天,还是兴趣盎然。作为中国四大园林城市的金陵南京,绿化非常好,虽说在夏天是火炉城市,但庞大的树杆,浓密的枝叶,给人们遮住了烈阳的肆虐。那时候的年轻人没有买房的冲动和压力,女孩子也没有这方面的攀比。我,永建,治元(高中同班同学),还有永建媳妇,一个聪慧,要强的陕北女孩,一人踩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穿行于南京的大街小巷,永建他们恨不得让我熟悉南京的一切。东边日出西边雨,我深刻体会了江南天气的多变。多少次,我们在暴雨中,骑车飞驰,路旁躲雨的人们,惊讶的喊着我们:“年轻人,小心感冒!”我们嬉笑着,继续前行,感冒和那时的我们是无缘的。坐下来休息时,就是郝彩琴(永建媳妇),给我上课的时间,她总是提醒我:“南京比西安好吧……”多少次我不服气和她面红耳赤的争论,永建经常笑呵呵的劝解他媳妇:“你别欺负我兄弟了。”转过头又跟我说:“瓜娃,好男不跟女斗。”然后给我说:“先在启东好好干,以后咱想办法在让你在南京安身,这样,我们好互相照应。”那时候,我心里很温暖,身在异乡的我,庆幸遇到永建这个重情的兄长。我们哥俩经常浪迹在父子庙,徘徊在长长的秦淮河边,秦淮河的夜市非常有名,我们经常去品尝各种江苏小吃,豪爽的两个西北汉子各拿一瓶啤酒,碰一下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干完。永建告诉我,隋唐时期的夫子庙夜市就是灯火通明、通宵达旦、热闹非凡的。秦淮河见证了达官贵人,文人骚客纸醉金迷的生活。由于永建他们,每次到南京都有回家的感觉,不知觉间对金陵的地理人文也有了很自然地亲切感。
  

大商都上海也是我们常去的地方。我在启东的单位经常出差,无论坐火车还是飞机,出发站都是上海,当天买不到票的时候,都是要在上海住一个晚上,为了省钱,我们要不就住地下室的旅馆,或者弄堂里老上海家里。细心地上海大爷大妈,带上老花镜,要长时间看你的身份证,不断的盘问,确认你是好人,才会接收的。经常是和同事住到上下铺的拥挤小屋里,别有一番情趣。大上海热闹的苏州河畔,傍晚也是人声鼎沸。更不要说美丽的黄浦江外滩,只有午夜才会安静下来。对岸的浦东新区陆家嘴的东方明珠电视塔,星光灿烂。但那时候的上海市民,还是骨子里有宁要浦西一片瓦,不要浦东一张床的情节。从浦西到浦东除了造型优美的南浦大桥和杨浦大桥,还有好多渡口可以到达。我最喜欢的还是坐公交穿过黄浦江水下延安东路隧道,感觉很神奇刺激。我们单位经常在浦东有安装工程,当时的浦东正处于大开发的开始攻坚时段,好多项目围墙已经圈起,还没有启动,里面长了很高的野草。每个工业园区都很庞大,东海之滨的不毛之地浦东,当时可是中国加速改革开放的火车头。路过大上海,到处都是忙碌的人群,到处都有喧嚣的工地,据说九十年代中后期,上海的塔吊占了整个世界的四分之一。不得让人惊叹上海滩自一八四三年才开商埠, 迅速发展成为远东第一大城市.不得不佩服申城人民的勤劳智慧。
  

在江南水乡,十米现溪,百米见河,经常会看到船工们以河为家,饭时炊烟冒起,看到小孩在船上吃饭嬉闹。时常幻想自己就是主人,好想体会那依水流动的生活。离开江苏多年,后来由于做软件开发,需要现场沟通,去过好多地方,但情有独钟最眷恋的还是江南水乡。尤其是南京,有一种初恋的情愫。在那冰天雪地的长春,在到处都是年轻创业者的打工者天堂广东,在深蓝纯净的青海湖,在出门就要出汗,随处可见憨厚的棒棒部队的雾都重庆,还有四季如春的春城昆明,一望无垠的苍茫看不到植物的河西走廊,或是遥远的北疆边城,多情的伊犁,在西安寂静的深夜……忽然就会闪现美丽江南,尤其是古都南京的温柔靓影,即使人们都认为陡峭的号称“万里长江第一矶”的燕子矶,我都觉得很儒雅肃静。
  

也可能因为一些人,一些事,一些场景,喜欢一个城吧。年轻的我,梦想的开始地。幸运的我,遇到那么多年轻的伙伴,现在的我们已人到中年,涤尽年华的尘埃,岁月的年轮,就像那旋转着的黑色唱片,大家的内心深处都时不时回放那昔日的时光情曲。虽然没有实现在一起携行的承诺,但那段美丽如画的岁月记忆丝毫没有褪色。每次重逢都把酒言欢,一夜无眠。可不是今夜,我又在想你们,一抹相思入梦……(注,本文写于2016-05-16夜)

作者简介

樊文博

陕西扶风县法门镇宝塔村人。现居住在西安市长安区,西安市长安区作家协会会员。从事软件开发,业余爱好写纪实散文。唤醒人的善良本性,和自己的心灵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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