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所有相聚都是为了分离

邻居的耳朵2020-02-16 11:5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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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SYCHO_MAY

北京暴雨那年,我在地铁里认识了王三冬。

若不是外甥女非得跟着她妈去北京,她妈也就不会带上我这个全职保姆。

在北京的第二天,外甥女非得嚷嚷着要去八角游乐园,早上六点,吃过一碗豆腐脑后我就带着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去了地铁站。

到公主坟那一站的时候,进来的人们浑身都是湿的,我心想,大事不妙,估摸着是下雨了,而我连个雨具都没有,谁能料想这大晴天说下就下呢。也就这时候,王三冬提拎着个吉他慢悠悠的挤进了地铁。他褐色的长发被雨打湿,一缕一缕蜿蜒的盘旋在他的小脑袋瓜上面,像一条条胆小的蛇互相缠绕。他面无表情,黑色大眼镜框不情愿的挂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鸡心领白色T恤已经变成透明,浅色格子短裤变成了深色。

他没什么特点,瘦骨如柴,邋遢窝囊,但我却出神的看了他很久,直到地铁里响起那个美妙的声音,八角游乐园到了。我握紧外甥女这小妖精的手,生怕被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给挤走了。可是结果是被王三冬这个瘦骨如柴的汉子给挤走了,于是我就眼看着这小妖精一脸怨念的随地铁直线前进了。

第一反应就是,擦,坏事儿了。这比第一天在西单穿个白裤子逛街,然后大姨妈来了浑然不知,在屁股上盛开了一朵大红花被人围观那种感觉要惊悚的多。我将注意力瞬移到王三冬身上,像一只被惹怒的猫,呲牙咧嘴的大叫“还我的外甥女”……王三冬瘦弱的身躯眼看就被我的河东狮吼给吼倒了,这才从他嘴巴里蹦出来几个字,“你叫什么”……

“我叫……毛萌萌。”

“我叫王三冬……不过,我没问你的名字,我是说,你叫唤什么……”

交换过彼此姓名后,王三冬就如同空气一般的待在我身边陪我想法子把那小妖精找回来。不过还好,小妖精带了一部手机,打通了她的电话后她在那头嚷嚷着别让那个挤他的人跑了,她要亲自揍扁她。我告诉王三冬,你还是跑吧,这闺女一定会缠上你。

王三冬就这么提拎着他的吉他消失在了地铁站中。

那天我和小妖精根本就没出地铁站,因为在出站口看到一大概190的老外站在及膝的雨水里,我心想这小妖精站在水里还不得及腰啊。所以我就带着这一脸不情愿的小妖精回去了宾馆,打开电视,播放北京卫视的新闻。

铺天盖地都是暴雨致多少人被困多少人遇难,我脑子里又想起了那个家伙,王三冬。

堂姐忙完事儿给我们带了万博娱乐app回来,这小妖精边砸吧嘴边絮叨着今天上午遇到的那个害她差点见不着妈妈的王三冬,她的话是,猥琐的流浪汉。确实,小孩子眼里,王三冬的形象充分诠释了流浪汉或者是怪叔叔,前缀是猥琐。

我低头看着被我吃的一塌糊涂的万博娱乐app,越看越像王三冬这家伙的头发,一阵反胃,跑去房间外点了根烟。

走道里打扫卫生的大妈都在议论今天的暴雨,隐约听到她们在说一个穿鸡心领白体恤的男人,我立马想到了王三冬。我问其中一个大妈,那个穿鸡心领白色T恤的男人怎么了。那大妈一脸无所谓的说,死了呗。我立马追问一系列诸如从哪里知道的,在哪里死的之类的问题。

“听我闺女说的,是困在石景山那路上了,死命抱住棵树,背上还背着个黑袋子,看着很像我闺女学琴的袋子,是……小提琴?”

我的脑袋瞬间像是爆炸似的,耳鸣,莫名其妙的轰炸声从大脑传入耳道。我不知道为何我的反应会如此强烈,因为我坚信,大妈口中那个穿鸡心领白色T恤的男人就是王三冬。

“那个……是吉他……然后呢?”我继续打听。

“甭提了,救援的都要过去了,他反倒松手了,一个趔趄,没了。”

没来由的悲痛,为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离开北京那天,天安门的上空异常晴朗,我带着小妖精去人山人海中拍了几张照片就赶回宾馆收拾东西。

两个小时的高铁,我睡了一个半小时,做了一个关于王三冬的梦。梦里面王三冬弹着吉他,唱着我从来没听过的歌,歌词里好像有一句:“我已经回不去,也不再想念过去。”

两年之后的现在,我已经毕业,在一家不起眼的广告公司上班,业余时间去朋友的音乐工作室打打下手。我写了一首歌给朋友谱曲,朋友嫌弃歌词内容像是我在发情所以一直没有帮我谱。里面有这么一段:

“你是那天地铁里的白衣少年

陪我站在茫然无措的轨道前

好几次你成为我深夜的梦魇

只为那不肯磨灭的一面之缘”

那次的相遇仅仅是一面之缘?

我似乎一直都是这么认为。但是说句俗套的,命运有时候真的是捉摸不定的。

我从来不加班,因为身为一只单身狗要加班是件很酸涩的事情。但是我也很难拒绝老板给的丰厚的加班奖,于是我就留下加班一直到晚上十点多,然后拖着前胸贴后背的身体慢慢走出办公楼。

十一月初的十点多马路上已经很少有人了,戴着耳机听歌总有点害怕,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于是我拔了耳机,听自己录的很跛脚的那首歌,却总感觉会遇到什么。

走到天桥下面的时候我停了。天桥是个好地方,多少人失恋了跑去那里哭的死去活来,多少人又在这抽了一堆又一堆的烟。我就是那个曾经失恋跑来这里抽了一堆又一堆的烟的人。我想起来包里还有一盒万宝路,是同事男朋友给的,于是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做的就是坐在天桥上抽几根。

第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我听到一个人在唱歌,我吓一跳,立马站起来。其实不是夜半歌声吓着我,而是这个人在唱我写的歌,那首未谱曲的歌。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肯定是朋友故意的恶作剧。我一手握紧背包一手准备从包里随时掏出来一支尖锐的修眉刀,单身狗的惯性动作。

“我是那天地铁里的白衣少年

陪你站在茫然无措的轨道前

好几次你成为我深夜的梦魇

只为那不肯磨灭的一面之缘”

我不知道对于更多人此时此刻该是什么反应,总之我是那一秒钟心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脑子里除了“这不是真的”就是“是人是鬼”…… 于是失声尖叫,是的,在大半夜的天桥上失声尖叫,差点叫醒了冬眠的生物们。

“你叫什么……”

“我叫……毛萌萌。”

“我叫王三冬,不过我没问你名字,我是问你叫唤什么……”

多狗血,要多狗血就有多狗血。

那天之后,我跟王三冬正式的见了一次面,在我家门口的串儿摊。说起来也是缘分,王三冬居然跟我一个城市,而且小时候上过同一个幼儿园,只不过他大我四届。那次在北京,他是去参加面试,他说他要当歌手,结果人家嫌他没有范儿,嫌他普通话说不好唱歌也平翘舌不分,第一关就没过。结果他就背着个吉他瞎逛,结果就在地铁站遇到了我。

至于他死没死,这个就不用多解释了,不过那个死命抱着棵树的人确实是他,一个趔趄扎进雨水里的也是他,救生员捞不着这小身板,人家自己爬出来了,爬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后来求救了民警,在派出所待了好几天才回了这里。

说起来就觉得巧,王三冬回来后去了朋友的工作室,这俩人相见恨晚,一见如故,于是我朋友就拿来了我写的词让王三冬鉴赏,他隐隐觉得这歌词写的跟他很像于是就谱了曲。

原来是这样,那么说起来我们确实有缘,下面的发展是不是就该更狗血一点?

可不是狗血么,那天是他跟他女朋友恋爱三周年纪念。蠢蠢欲动的念头就这么的没了下文。

所以这个时候我想说,所有狗血的电视剧情节一般都不会按套路出牌,在跟王三冬吃串儿的时候我就幻想着能跟他一起写词谱曲,看样子我也只能洗洗睡了。

跟王三冬要了这首歌的曲子,那尴尬的幻想以后也不想再提。朋友要带着他的音乐工作室奔向另一个城市,王三冬也带着他女朋友一起,朋友问我要不要搭个伙,我说算了。

不禁问到,这个世间所有的相聚都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分离。

PSYCHO_MAY|邻居的耳朵作者,发表文章有《我只是懦弱的小兵》,《与其给我誓言不如陪我消遣》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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