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至味是希望

风味星球2020-09-29 16:22:21

我们每个人的记忆深处,总会珍藏着一口美味。回忆起来,有人不禁食指大动,有人不觉内心起伏,还有人因此起死回生,不由得涕泗横流。


比如下面这位大叔——



今天想给大家推荐的美食电影——《金氏漂流记》(2009),就是这样一部角度新颖、画风清奇的作品。


男主金大叔,因为一款“回忆杀食物”起死回生了。


 - 金氏漂流记 - 

김씨 표류기


电影的男主金大叔,前半生碌碌无为,经历了破产、负债、离婚之后,他挂掉逼债人的电话,从汉江的某座大桥上跳了下去。



可老天连这件事都不想成全他。


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像一摊快要腐烂的香蕉皮,趴在岛边的沙滩上。没死成。


多次尝试仍无法逃离,金大叔被迫开启了鲁滨逊模式,在这城中孤岛搏命求生。



作为食物链顶端的人类,一旦身处荒岛,便与任何动物无异,填饱肚子便成了第一需求。


有人说,反正想死,干脆饿死好了,还折腾什么呀?


殊不知,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在众多的“死法”中,最不愿意选的估计就是饿死了。


于是就出现了,本文开篇的那一幕。



彼时,金大叔寻摸了两天也没找到吃食,终于在快要崩溃的时候,发现了小时候常见的一种花——


一串红。



那一点点似有似无却又清晰可辨的甘甜,让金大叔的绝望和恐惧在一瞬间消失,“生活变得简单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再怎么佛系,也抗不住顿顿花露和蘑菇啊,金大叔开始了对“蛋白质”的疯狂追求。


一个城市人,想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又谈何容易?


金大叔利用废物改造成捕鱼的叉子,却只插到自己的脚。



想要掏鸟蛋,爬了好几天树终于快摸到鸟窝,却被鸟屎击中脑门分分钟就滑了下去。


慢慢靠近正在进餐的鸟,却被它们伸着脖子集体嘲讽……


无奈。


咀嚼蘑菇时的表情,也越发扭曲忿恨。



这里,怎么可能待得下去?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金大叔用江上飘来的一瓶洗衣液洗头时,几条被化学制剂熏晕了的鱼浮出水面……


鲜美的鱼肉,坚定了他“好好活下去”的决心。



日子开始有了转机。


吃剩的鱼,招来几只馋嘴的鸟。第二天,鸟也被毒死了……



得到了蛋白质的滋养,金大叔很惬意地在岛上安营扎寨,用捡的破损鸭子船,造出了曾经存了7年钱也买不起的“房子”。



影片看似没有情节,叙事节奏散漫,但实则细腻动人。而这种细腻,集中反映在他的一日三餐上。


每天睡到自然醒,捞出头天晚上设陷阱捕到的小鱼烤上,掏下树冠上的鸟蛋煎成五分熟,搭配几朵新鲜的花儿佐餐,最后洒上自己的“汗汁”来调味。


一丝不苟地给自己做早饭的金大叔,特别可爱。



原本想要逃离的孤岛,却成了给他自由的地方。看似画地为牢,实则海阔天空。


自由,是一种精神境界,一种心灵感受。


很多人可能不怕死,怕的却是老,是麻木不仁,是对一切失去兴趣和好奇。


时间是把杀猪刀,但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算到时间头上。可怕的,是早早就给自己划出了各种条条框框。


然而,看似宁静的生活却被两件事打破了。


一是金大叔捡到了一个速食万博娱乐app的包装袋。二是他发现了一个装着纸条的酒瓶子。



皱巴巴的袋子里,掉出一包调味料,这激发了他更强烈的渴望——想要吃一碗热腾腾的、浸满了酱汁的万博娱乐app。


这个想法之于金大叔,就如同钱钟书在《围城》里描写的,“打消已起的念头仿佛跟女人怀孕要打胎一样的难受。”


光是丧心病狂地用力嗅那袋子里的气味,就如同迷恋爱人的衣物一样痴迷。



在用各种植物磨粉制作条状食物失败后,金大叔懊恼地回想起自己从小到大无数次拒吃万博娱乐app的时刻。


看电视看到目不转睛,连妈妈用筷子挑到嘴边的万博娱乐app都没有张嘴吃一口——自言自语骂了自己半小时之后,他想到了利用鸟屎——鸟屎里肯定有尚未被消化掉的种子。


开垦荒地、播种施肥,金大叔成了一个农民,期待着终有一天,地里能长出小麦来。


在田间劳作时,汗流浃背的他,觉得咸咸的自己“真美味”。

 


如此怪诞的行为,他本以为不可能有人知道,直到偶然捡到一个空酒瓶子,看到里面纸条上的文字“HELLO”,才知道在对面耸立的高楼之间,有一双眼睛默默地观察着他。

 

久违的暖意涌上心头,金大叔马上去沙滩写下了同样的单词,从此开始了与这位“国际笔友”的联络。

 

这件事之后,金大叔更加小心地呵护那块地。那些小苗苗,是希望。



令他没想到的是,小苗苗长出来的不是小麦,而是玉米。甚至还有辣椒、萝卜和菜叶。



待到玉米成熟时,金大叔虔诚地和面、擀面、切条、煮面、挖出埋在地里的酱萝卜。他就像一个即将上刑场的囚犯,准备吃人生最后一顿饭似地,战巍巍撕开雪藏数月的调料包。


碗中所有食材,都是他的泪水汗水换来的。珍惜到,每一颗小小的豌豆,都必须放到他认为合适的位置。


这是一碗合格的万博娱乐app。



其实,在金大叔吃成这副德性之前,他是有机会提前实现梦想的。


那神秘的观察者,曾经为他叫过一次万博娱乐app外卖,一共四份,各种口味都有。



当那位使命必达的送餐小哥租了一条脚踏车,蹬了半天终于把一摞万博娱乐app摆在错愕的金大叔面前——诱惑无疑是巨大的。



按常理,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可金大叔经过了几秒钟激烈的思想斗争,把面们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小哥。

 


因为,他日夜守护和期待的,不仅仅是一碗面,而是希望。


一个世人眼中的loser,一个感到空虚和绝望的人,一个曾经被压抑和焦虑包裹的人,在这片荒岛上,却可以因为种子发芽、花儿飘香而喜悦,因为轻风拂过脸庞而惬意,因为期盼着一碗烫口的面条,体会到了五味杂陈到底是什么滋味。


希望,最诱人的是结果,最滋养人的,却是过程。


对于新闻中报道的那些了结自己生命的人,我们通常不解,不就那么点事儿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呀!


希望的反义词,不是绝望,而是麻木。


麻木的人,感觉不到希望,僵尸般地活着,那种痛苦比死更折磨人。


所以,这种重生的感觉,是金大叔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放手的。



影片有两条叙事线,除了金大叔的部分,还有女主金玉莲的。



乍一看,这是多么清纯可爱、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子啊!再一看,她怎么睡在小时候特别喜欢捏的泡泡胶里?


你猜的没错,她是一个有严重心理问题的人。3年多来,她一直把自己关在垃圾成堆的卧室里,过着“自律”的生活,包括每天原地走一万步、中午干吃一包金大叔日夜渴望的速食万博娱乐app、上网、晚上播放DV自我催眠……

 


连亲妈问她话,永远都是用手机短信回复。


她最大的爱好,是在夜深人静时拍摄月亮,或在一年两次的火警演习时,拉开窗帘,拍摄空荡的市容市貌。


人群,令她感到恐惧。



巧合的是,在拍摄街景时,她正好发现了男主写在沙滩上的那个“HELP”。



正常人是不是马上就要去打电话求救?


在我们呼出一口气以为金大叔会被美人拔刀相助的时候,她却完全没有救他的意思,而是继续用大长焦观察这个“外星人”。


他们后来发生了怎样的故事,是什么原因让玉莲终于飞奔出自己的卧室,冲向“险象环生”的世界,还得大家自己看。



被金大叔退回的那些万博娱乐app,女孩选了一碗端起来,她说:我想尝尝,他说的希望,是什么味道。



万博娱乐app,大家都不陌生了,陈晓卿曾在《小宽、小伟和万博娱乐app》一文中说道:

“对黄河以北的中国人,尤其是北京人来说,万博娱乐app是食物里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几乎永远可以排在前三名的位置。”


而小宽本人则认为最好的万博娱乐app,是“温度、口感、味道,和在家里吃的一样”。


北京美食家董克平在《小院、老爸、万博娱乐app》里,对如何炸出地道的酱做出了精辟介绍,可全文看下来,最令人动容的,还是那一家人围坐院内,就着蝉鸣吃面的情景。

“暑热的夏天,弄点简单又有滋味的吃食,姥姥常给我们做的是万博娱乐app。北京人喜欢吃万博娱乐app,冬天吃锅挑儿,夏天吃过水的……这些年在不同的地方吃过很多次万博娱乐app,最好吃的还是姥姥给我们做的那一碗。”

更早些时候,北京胡同里的人们还喜欢左手托一碗万博娱乐app,往里放几瓣儿青蒜,再剥上半头生蒜扔进去,并不介意没有别的菜码儿。连筷子都不用,拿一根黄瓜挑一嘟噜面条,咔擦咬了,一口吃下。痛快!


美食大拿们吃遍天涯,仍旧觉得最好吃的万博娱乐app,还是在家里。



也许,姥姥或者妈妈在炸酱、煮面的时候,满心都是孩子们能吃饱吃好,这辈子衣食无忧,平安长大的质朴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