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的故事 请乱兄吃饭

广外外校2020-10-05 14:58:39

乱兄乃德意志联邦人氏也,和我同在高中国际班授课,货真价实的同事。开学不久的一次课前,铃响,我进入教室。这时,乱兄才从一学生座位上猛醒,不得不结束了他课间10分钟的诲人不倦。尔后,大眼一瞪,双手一摊。作对不起状,作仓皇逃窜状,表情与步态均相当夸张。当时,我只是宽宏大量地摆摆手,但,从此,对这位异国同事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一来二去,熟了。托同事P蒸蒸日上的英文口语,与乱兄聊上了。第一次聊天,乱兄神气活现,满身都是戏。随着聊天的深入,才知道,此人还真是应了前山东省省长韩复蕖先生的一句话――会七八国的英文。德语,法语,英语,西班牙语,甚至拉丁语,都精通或算是精通――反正我听不懂,只好盲目崇拜。至于乱兄为什么那么神气活现,原来呀,此人早年上大学时专门学过表演,怪不得那么巧言令色。记得,那个上午,阳光很好,天地明媚,我保证,我和乱兄及小P,大家心情都很好,俨然,身体力行了“不亦乐乎”的古训。

乱兄语言丰盈,足以让人忘却他顶上秀发寥寥,和那很德国的生硬的脸颊线条。说起咖啡,乱兄给我们开了一堂咖啡文化讲座。原来,摩卡是一个地名。原来,非洲朝向大西洋的海岸线,还真的酷似大象的鼻子。原来,欧亚大陆中东亚部分,会让一些不正经的欧洲人联想到那个谁浑圆的臀部。给我们开讲座的时候,乱兄充分发挥了他并不十分擅长但的确很管用的简笔画技术,便比划便说,终于,使得我们对小巧玲珑的咖啡勺背后博大精深的咖啡文化略知一二了。

那天,我对乱兄的结论如下:其一,一个聪明的人;其二,一个有趣的人;其三,一个好显摆的家伙;其四,一个好为人师的家伙;其五,一个富于表现力的教师;其六,开始称其为乱兄——反正他听不懂,由我说。

其实,兄归兄矣,乱兄并不姓乱。不问女士年龄的国际惯例,俺多少还是知道点儿的。鉴于乱兄乃须眉男子,便开口问其贵庚若何。结果,乱兄笑而不答,记得,好像说过“反正比你大”之类废话。当然废话,一眼看看上去,就比我德高望重得多。按小P的翻译和乱兄自己的斧正,乱兄的名字,大致可音译为瑞纳尔抑或埃纳尔之类――爱哪儿?爱那儿。挨哪儿?挨那儿。究竟爱哪挨哪呢?爱哪哪,挨哪哪吧!反正无所谓。最后,小P一语定调,从此,我们这个圈子里,便都称他叫“乱拿”了。由于“乱拿”比我们大,加之亲切异常,于是,人前人后,我们都亲切地称他为“乱兄”。

男人们聊天,自有猫腻。其中之一,就是互相显摆。说乱兄一个人显摆,是不公正的。那天,俺也没少显摆。德国,文化,中国,西方,冰山在海平面下,但一角是要的。并且,要尽可能多露出几个“一角”来,显得自己也比较地博大精深,不至于给历史悠久的中华民族丢脸啊!至于那天俺显摆了些什么,借用某相声国嘴的话来说,不记得了。俺只能告诉你,效果不错,有大伙儿响彻房间的笑声为证,有从此和乱兄一见如故如胶似漆的感觉为证。哦,得告诉他,如胶似漆是庄子说的,这位做过漆园小吏的大哲学家,说得太到位啦!

那天,最开始的时候,乱兄说过一句非常阳光的话:“世界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而我,是上帝送给世界的礼物!每天起来,我都会左顾右盼地寻找――今天,上帝给我的礼物在哪儿呢?”说话的时候,乱兄的神情,迷离而专注,如同一明眸皓齿之阳光少年,青春得不可救药!

托林彪、四人帮的福——据说,我不懂英语,当然,也不懂拉丁语。但,我从来不为这点而自卑。不只不自卑,还有一套自己的谬论——英语好怎么样?说得再好,还赶不上美国居委会老太太,哼!我的意思是,对中国人来说,英语不应该也永远不会成为我们民族面向世界的“核心竞争力”。我认为,学物理的核心竞争力就是物理,学生物的自是生物,而不会是英语。你说对吗?

不懂英语,但并不很影响我研读西方文化。面对欧美鬼子的时候,我保证我心里是很坦然的。首先,他们的老祖宗中那些比较聪明的脑袋,俺大都读过的,不知三四,敢说略知一二。其次,按照礼尚往来原则,凭什么,他们可以不懂汉语,却要俺们懂英语。于是,去英国的时候,俺也不自卑,照样推广普通话。虽说效果甚微,基本上沦为大声独白与自言自语,但出于习惯,依然乐此不疲。

与乱兄的交往,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懂也好,不懂也好,不懂装懂也好,懂装不懂也好。蒙也好,猜也好,蒙得着也好,猜不着也好,反正,大家高兴就是好。小P私务繁忙得时候,由俺儿子充任翻译官。不过,更多的时候,这小子总会假公济私,好像在替老子当翻译,其实,练自己的口语听力去了。加之乱兄有好为人师,俺乐得不干预。

一个周末,越好乱兄到操场打篮球。发现,乱兄的篮球还真是不赖。岂但不赖,简直很出色。他与俺儿子一组,我和另外一个学生一组。大战若干回合,我们这边输得一塌糊涂。乱兄技术老道,一看就知绝非一日之功,节奏感强,静若处子动如脱兔。框子很准,弹少需发。面对我不得不举起的大拇指,乱兄显得极为绅士,面露羞涩,嘴里咕里咕哝,大约说了一大串哪里哪里,我想。

后来,转战羽毛球场。乱兄挥拍上场,和某著名女子羽球高手对阵。这下,乱兄傻了。不过,技术虽臭,勇气还是很可嘉的,俨然无知者无畏之化身也。犬出豚突,前仰后合。不一会,奔窜若鼠,气喘如牛。为救一险球,动作过大,骄躯失衡,鱼跃不成反类犬――扑通一下,球没接着,球拍先飞了。人呢?借助惯性的作用,几个跟头,一直翻滚到旁边场地才停下来。我赶过去时,发现,乱兄骄躯蜷曲,表情痛苦。赶紧帮忙,模仿遍布城乡风靡神州洗脚屋小妹之精妙手段,施展我中土源远流长历史悠久之易筋大法,予以自学成才之按摩之术。那天下午,算是填补了俺妙手回春同性按摩之空白也。

后来,与儿子一起,发扬国际主义与人道主义两大精神,连搀带扶,把乱兄搬运到校医室,冰块侍侯,直至能动。后来,自掏腰包四百大毛,请乱兄在教工饭堂用膳,啤酒伺候。觥筹交错间,乱兄依然不忘作痛苦状。俺驰目四望,愣是没有一位MM在旁。再说,就是有,汉语之软语温香,他乱兄也领会不了啊!后来,儿子把乱兄送回外教公寓。回来告诉我,乱兄慈心大发,约定与他网上文字交流,以促进他的英语事业。当然,也不排除在彼此方便时耳提面命授机宜。

两个星期前的周日,俺坐在办公室发楞。听到几声非常文明的敲门声。便吆喝道,谁这么文明?我这里来的人,大都张牙舞着不可一世,门敲得咚咚响。星期天上午,居然有这么忌惮的敲门声,不能不令人心生诧异。开门,即发现乱兄乐呵呵的笑脸。不同的是,旁边还有一位金发碧眼之番邦女子。哦,我明白了,乱兄女友自美利坚飞来了。这个信息,乱兄说过的,突然出现了,我还是表现了应有的惊喜和诧异。略微有点儿虚伪地说,欢迎欢迎,请坐请坐,乱兄女友,令在下惊为天人也!

罗嗦了半天,猛醒,乱兄听不懂,他女友更不可能听懂。马上电召翻译。小P不在,招来儿子。翻译,加上蒙,加上猜,彼此亲切交谈一小时有余。不知一不小心动了那根筋,我和乱兄居然唱起歌来。一人一曲轮番唱,德国歌,中国歌,美国歌,直到俄罗斯歌曲。唱到12点半,这场国际音乐会方才落幕。最后的压台节目,是我和乱兄合唱《国际歌》,中气充沛,定会绕梁三日不止。听众者,我妻子,我儿子,乱兄女友是也。12点40,乱兄邀请我们一家去吃饭,便去了对面的酒店。乱兄说他请客,我也就没作付帐状。路上,我和乱兄前面走,一路比比划划,作热烈交谈状。乱兄女友黛比在后面,对我妻子说,你看看,那两个人,连走路姿势都像。儿子翻译之后,妻子说,是很像。坐下之后,告诉我们。我瞧着乱兄,质疑道,我的走路姿势有你那么难看么?乱兄大笑,大家都乐了。

早就想比较隆重地请乱兄吃顿饭,顺便宣传一下博大精深的中华饮食文化,苦于没有机会。这下,投桃报李,理由充足,更不存在盲目崇洋的任何嫌疑。于是,便约请乱兄伉俪同赴家宴。喜闻乱兄女友黛比属素食主义者,心里窃喜,省钱啊!前天下午,妻子去了嘉乐福采购,昨天中午,做了俺平时喜欢吃的家常饭――万博娱乐app款待乱兄和黛比。黛比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本子,妄想从俺家厨房偷师点什么回去。昨天翻译阵容比较整齐,小P和儿子都在。我与乱兄在阳台上吸烟,中外二位领导都在厨房忙乎,顾不得即时纠正俺们偷偷吸烟的错误。万博娱乐app,红烧带鱼,木耳炒黄花,番茄烧排骨,还有若干凉菜。小P不远数十里,从天河准婆婆处带来一味凉菜。乱兄吃了不少――岂止不少,简直很多!黛比生动活泼,真率爽朗,颇得俺妻子好感。前段时间,大学同学F从西北来,带来的甘肃白酒正好派上用场。俺不善饮酒,乱兄可是掉到了福窝里,像喝红酒那样,在口里涮几个回合,方才下口。下口之后,赞不绝口。不过,最终,还是没喝完。临走,让他带着,放在我这里,纯属浪费。

和乱兄的交往,终于触动了我心中的一处隐痛。那就是,以前没好好学英语。眉来眼去有余,促膝交谈不足。翻译者尽管相当卖力,信息的变形喝流失还是难免的。于是,便没了很多自由,打了折扣。乱兄曾热心施教,俺也曾想努力学习。最终明白,一些课,是难以补上的。只好安慰自己,这辈子,只有和汉语从一而终啦!请乱兄吃饭,在家请,就吃地地道道的家常菜。不过,从乱兄的表现看来,我的战略方针无疑是对头的。表扬自己一句,结束这篇罗嗦文字。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