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闻】一位特别的戏迷——纪念毛主席诞辰124周年

戏曲宝2020-01-20 08:31:17


京剧伴随一生


听京戏是毛泽东最大的乐趣和精神享受了。当时所有京剧名家的唱片,他这里都有。最爱听老生戏,尤其是言、马、谭、高老生四大派的戏,他是常听不厌。如言菊朋的《卧龙吊孝》、马连良的《借东风》、谭富英的《失空斩》、高庆奎的《逍遥津》,他都能一字不落地背出来。毛泽东看过并喜爱的戏剧剧目,几乎都有相应的磁带和唱片,常常是一个剧目,既有磁带又有唱片,既有不同流派的演唱又有同一流派不同个人的演唱。韶山纪念馆珍藏文物中,留有大量戏曲音乐磁带,其中绝大部分是京剧唱片。

毛泽东不仅爱听,还爱唱。工作之余,便会听上一曲,有时听着听着,便跟着哼唱起来,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常唱的多是三国折子戏,如《草船借箭》、《空城计》,如果工作人员跟着哼,他会显得不高兴,只有在忘了唱词时,才会想起询问身旁人员。他对京剧的历史、流派、唱腔、程式都很熟悉,平时看戏,很注意一些格式、板式、乃至唱词和戏剧冲突的设计。晚年,毛泽东直接倡导了一场“京剧革命”,主张以现实生活和工农兵形象代替传统京剧中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牛鬼蛇神。但对京剧形式,如台步、韵白、唱腔、水袖、脸谱乃至锣鼓点、京胡声等要“基本保留”。但在“京剧革命”中,毛泽东却不主张革京剧形式的命,由此可见他对京剧这一艺术形式的喜爱。


延安时期的“逼上”和“三打”

延安时期,看延安平剧团演出,有时也陪同来延安的朋友们观看。毛泽东熟谙京剧,在朋友问及时,只是表示“很喜欢看看”,却自谦“对于平剧没有研究”。

1945年10月,毛泽东从重庆谈判返回延安,当晚就去看京剧,他对演出团团长阿甲说:“蒋介石三次请我看戏,我看了两次,一次是看《法门寺》;一次是看《十三妹》。他们在技术上比你们好些,风格没有你们高,你们演得深些。”他还嘱咐阿甲:“对同志们政治上要松些,在艺术上要紧些。”这个“要紧些的艺术”,也包括学习中国历史知识。

遵循毛泽东的指示,1943年,延安平剧院创作《逼上梁山》。毛泽东在半月里连看了两遍,他把这个剧视为“是旧剧革命的新时代的开端”。

毛泽东还说:“《水浒》中有很多段落都是很好的戏剧题材,如三打祝家庄就是一个。你们把《逼上梁山》‘逼’完了,可以接着编个《三打祝家庄》。”

1945年2月,《三打祝家庄》公演了。毛泽东看了这出戏,很高兴地说:“《三打祝家庄》的演出,证明了平剧可以很好地为新民主主义政治服务,即为人民服务,特别是第三幕,对我们抗日战争中收复敌占区的斗争,是有作用的。”不久,他又写信祝贺公演成功,内称:“此剧创作成功,巩固了平剧改革的道路。”

毛泽东对《三打祝家庄》大有兴趣,多次观看演出,百看不厌。他对由重庆撤回的八路军办事处人员说,“在国民党统治的地方,是看不到这样的好戏的。”由此还带他们一同观看,他认为《三打祝家庄》是好戏,还在于它有教育意义,有辨证法。


倍赞梅、程艺术

建国初期,毛泽东给梅兰芳为院长的中国戏曲研究院题写了“百花齐放,推陈出新”。建国前后,毛泽东几次观看了梅兰芳、程砚秋的演出。

1949年4月,毛泽东观看了梅兰芳和刘连荣所演《霸王别姬》。他称赞说:“这真是一次高水平的艺术表演!”还向警卫员介绍:“梅兰芳是中国第一代名旦,四大名旦中,他排在第一。”又对他们说戏:“不要学西楚霸王。我不要学,你也不要学,大家都不要学。”当时,他还号召所有的领导干部都要看看《霸王别姬》。

梅兰芳、刘连荣《霸王别姬》

毛泽东对梅兰芳演戏善于推陈出新倍加赞赏。有一个小小的故事:1951年2月,毛泽东在北京观看了梅兰芳演出的《金山寺》、《断桥》。他看得很仔细,说:“梅先生很会扮演,你看通身是白,唯上额头一个红缨,银装素裹一点红,美极了!”第二天,就将此话对梅兰芳说了。梅很感动,回家对妻子说:“毛主席看戏可真仔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谈过白娘子的扮相。的确,我是费了很多时间来研究,才改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毛泽东赞赏梅兰芳,还多次向警卫员介绍他的为人。当时很多来自农村的警卫员知道梅兰芳大名,也听过梅的唱腔戏段,但多认为他是女的,只有个别人说是男的,却又说不出所以然,就开始争执不休,毛泽东很有兴趣地介绍:“梅兰芳是男的,唱的是旦角戏,男的演女的,比女的唱得还好,才出名的呀!这样有名望的艺人,在日本人侵略中国的时候,他为了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竟然留须隐居,再也不出面演戏了。这在中国人民当中,当时的影响是很大的。”

程砚秋《荒山泪》

毛泽东还观看了程砚秋演的《荒山泪》,这是程砚秋的代表作。他目不转睛,全神贯注,观后说:“程砚秋演出很成功,内容和唱腔都很好。”第二天,他仍在萦念,当警卫员不以为然说和延安平戏(京剧)差不多时,就解释说:“你是不懂人家的艺术,还是程先生演得好、唱得好多了。”毛泽东赞扬程砚秋,当然还在于他和梅兰芳一样具有崇高的民族气节。他与警卫员们介绍程砚秋:“他也是在抗日战争中隐居农村,不给敌人演出,不管敌人用什么手段威逼利诱,他始终没有登台演出。像这样有名望的艺人,我们不仅是看他的艺术表演,更重要的是尊敬他的民族气节和正义感,号召人民向他学习。”


酷爱高派艺术

毛泽东对京剧诸多流派有着自己的偏好。高派高亢奔放、富于阳刚之美,他对高派情有独钟,收集了许多高派唱腔资料,如《逍遥津》、《珠帘寨》、《胭粉计》等,其中最爱听的是《消遥津》。

七届二中全会期间,华北京剧团来慰问演出,其中有高庆奎的得意弟子李和曾。毛泽东问周恩来:“有什么名角?”周恩来回答说“主角叫李和曾,是冀南军区京剧团的,在冀鲁豫解放区很有名。”毛泽东说:“哦,那他可能是以后才出名的。以前高派的老名角,我还知道一些,现在能看到以前那些老演员唱戏是非常不容易了。”

《三打祝家庄》,李和曾饰宋江,张云溪饰石秀,景荣庆饰李逵。

第一出戏是《坐楼杀惜》,李和曾扮演宋江。看戏不一会儿,毛泽东便夸赞起李和曾来:“唱得不错。我很多年还没有看到这种高腔须生演唱的京剧了呢!”最后一出是《失空斩》,由李和曾扮演诸葛亮,毛泽东爱看这出戏,听李和曾唱的时候,他不断以掌击膝,嘴里也哼着唱词。间或对坐在身旁的周恩来说:“唱得真好啊!一个才20多岁的年轻人,就有这样高超的京剧艺术才能,真是前途远大……他这可是真的高派唱腔,看了这出戏,给人一种刚劲奋力的感觉。李和曾唱得好,他的基本功扎实,表演潇洒,看得出是科班出身。”还对警卫员介绍:“这就叫高派。戏剧界有流派,他这种唱腔是属于高庆奎这一派。我是很喜欢听高派戏的,越听越爱听。”

《逍遥津》

几年后,毛泽东在观看了中国戏曲学校学员演唱的《逍遥津》后,当得知不是李和曾所教时,说:“《逍遥津》是高派的戏,要让李和曾教这出戏。”还说,“解放以后的演员应当高歌黄钟大吕,不要阴沉沉的,高派的唱法是好的。所有的流派,包括高派,都是好的,都要继承,又要发展。”

李和曾曾多次给毛泽东唱戏。50年代有一次毛泽东听了李和曾演唱《李陵碑》中那段反二黄唱腔后,很风趣地对李和曾说:“杨老令公8个儿子死了4个,发发牢骚是可以的,但总的说来,他还是忠心报国的、坚贞不屈的将领,所以不宜唱得太悲。你现在唱的有悲有愤,是对的,应该这样唱。”

毛泽东曾四十多次来到浙江视察和生活,每次到杭州,都要请高派老生名家宋宝罗唱高派戏。

毛泽东自己也爱唱高派须生。1961年,毛泽东在上海过国际劳动节。他请上海市委机关工作人员同桌吃饭,欢度节日。饭后,毛泽东很高兴地说:“看来你们的饭量都不小,为了帮助消化,我来唱一段京剧助助兴。”随即他唱了一段高派的《逍遥津》。


关心京剧演员

1950年初,谭小培、谭富英父子组建的京剧团在北京陆军医院礼堂为中央领导演出《红鬃烈马》,毛泽东也来看戏。谭小培听说毛主席来了,就走到前台拜见,互相聊了起来,说着说着毛泽东从衣裳口袋里摸出盒香烟,谭小培也赶忙从自己身上拿出香烟,抽出一支敬给毛泽东。毛泽东不客气地接过来,说:“不如我们交换一支如何?”推辞再三,谭小培争不过毛主席的盛情,拿过烟来,毛泽东又将打火机打着,伸向谭小培,谭小培忙用手隔开,“这怎么可以呢”。毛泽东说:“哎!大家都是同志嘛,难道你能高兴地看我高高在上脱离群众吗?”经毛泽东这么一说,谭小培心想恭敬不如从命,便凑过去点着了毛泽东送的那支烟,毛泽东也点燃了谭小培送的那支烟吸起来。

1959年在上海戏曲学校培训的安徽姑娘李炳淑,因学艺出色,上海方面决定留下,但安徽方面不放,形成了僵持局面。后来上海方面找到毛泽东说情,于是,李炳淑的命运便由毛泽东来决定了。毛泽东对安徽省委书记曾希圣说:“我同意上海方面的意见,人才嘛,都是党和国家的,放在哪里都可以嘛,把小李留在上海对她来说条件更好一些,有利于学生的提高。希圣同志,我看还是把小李留下,你就忍痛割爱吧!”就这样李炳淑留在上海。1972年,李炳淑在人民大会堂参加八一建军节招待会。结束时,毛泽东派车将她接到家中,说《龙江颂》电影已经看了5遍,“你为五亿农民演了一个好戏。我们是农业大国,反映农村生活的戏就你们一个《龙江颂》,谢谢你们呵!”

现代京剧样板戏《龙江颂》

毛泽东信马由缰地谈着,异常兴奋,招呼张玉凤打开唱机,放马连良的《借东风》、高庆奎的《斩黄袍》等京剧选段,边听边说该剧情节,还情不自禁地做着动作:“你也唱一段!”“唱什么呢?”李炳淑说,“那就唱《红灯记》里的娃娃调?”“好!”毛泽东说。于是李炳淑站起来有板有眼唱了一段。唱完后,毛泽东叫张玉凤安排宵夜,说,“吃万博娱乐app怎么样,嫦娥上天是吃完万博娱乐app才走的。”李炳淑请毛泽东日后有时间到剧场看《龙江颂》,毛泽东笑笑说:“我现在坐在剧场看这么长时间已经吃不消了!”

1964年北京举行了一次全国性大规模的文艺调演,会后评出一批优秀剧目。京剧方面有《革命自有后来人》、《奇袭白虎团》、《红嫂》等。毛泽东特别喜爱《奇袭白虎团》、《红嫂》,他乐呵呵地用浓重的湖南腔精辟概括:“玲珑剔透,声情并茂。”


对京剧的精辟论断

50年代初,毛泽东有次看折子戏专场,剧目有张云溪、张春华的《三岔口》、周信芳的《打严嵩》和梅兰芳的《金山寺》。他议论说:“灯光明亮,能表现出一团漆黑,外国戏做得到吗?还是中国人聪明啊!”“严嵩该打,打得很巧,难得正剧写出喜剧效果来。”“台上没有‘水’,靠演员演出‘水’来的,这和齐白石画虾不画水,反而水意流动是一个道理。”

毛泽东还说:“京剧的写意性、虚拟性、综合性、艺术技巧,是自己的特长,外国戏是比不了的。我们要借鉴和吸收外国的好东西,但首先要爱护自己的好东西。中国戏曲总会有一天闯入世界艺术之林,成为毫无愧色的世界性戏剧文化。”

毛泽东还提出京剧要走进世界圈。他说:“以后出国演出,不要只带武戏,低估外国人的鉴赏水平是不对的。要全面介绍京剧,《白蛇传》、《将相和》之类的文戏也可以带出去嘛!”

毛泽东是深知京剧艺术的,他观看京剧、评说京剧,丰富了中华京剧史,也是我们民族一笔珍贵的文化遗产。


偏爱京剧,也爱看地方戏

毛泽东的遗物中还有种类繁多的地方戏唱腔资料,包括湘剧、晋剧、越剧、昆曲、豫剧、秦腔等等,甚至还有广东潮剧、江西采茶戏、闽南高甲戏等很小的剧种。这反映了毛泽东偏于京剧、不废百家的戏剧审美观。

毛泽东对地方戏的喜爱和重视促进了许多剧种的发展,甚至挽救了一些剧种。昆曲是很古老的剧种,解放前已濒临灭绝。上世纪50年代初,昆曲团排演了《十五贯》进京演出,毛泽东两次观看昆剧《十五贯》,并指出:《十五贯》是个好戏,全国各剧种有条件的都要演《十五贯》;这个戏全国都要看,特别是公安部门要看。从而引发了“满城皆说《十五贯》”的盛况。浙江、上海、江苏和北京以及湖南等地的昆剧团相继成立,由此,昆曲的命运发生转机。从而留下了“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的佳话。

毛泽东看了晋剧《打金枝》后很喜欢,曾几次同中央领导谈论这个戏,说郭子仪的儿子与皇帝的女儿结婚后闹矛盾,两人都各自批评自己的孩子,矛盾很快解决了,这很好啊。后来《打金枝》拍成电影在全国放映,很受欢迎,也促进了晋剧的发展。

毛泽东希望地方戏保持自己的特色,越有浓郁的乡土风味他越喜欢。一次在湖北视察工作,他主动提出要看已经流传不广的原始黄梅戏。他看了当时被一些人认为有黄色之嫌的传统戏《张二女推车》,认为这种土里土气的戏让人看了有亲切感,体现了劳动人民的本色,而不是黄色。

建国之初,连续四次观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和《宝莲灯》《白蛇传》。1969年秋,毛泽东在杭州看了经过改革的革命越剧《红灯记》,不甚感兴趣,说:“我不赞成把越剧改得不像越剧。各地方剧种应有自己的特点,不然要那么多地方戏干什么,一个剧种就够了嘛。”

1961年,观赏绍剧《三打白骨精》,开怀大笑,六次鼓掌,写了一首《七律·和郭沫若同志》:“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1971年9月3日,毛泽东到杭州。第二天就通过电视屏幕观看浙江绍剧团在杭州人民大会堂演出的《智取威虎山》。幕间,著名绍剧演员陈鹤皋演唱了毛泽东诗词《七律·和郭沫若同志》。主席观后说,绍剧移植样板戏不错嘛,武功也很好。还说,陈鹤皋的清唱很有劲,嗓音洪亮,很有气魄。他指出:绍剧要改革,要创新,但改革以后还要像绍剧,不能“四不像”。


摘自:《世纪》2002年第1期盛巽昌《毛泽东看京剧说京剧》

《深圳法制报》2004115日厚朴《毛泽东的独特爱好:京剧》

《文史春秋》陈晴《毛泽东与戏曲》等文

信息来源:京剧方舟、图片源自网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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