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岁月之三十四】初到北京有亲人

小英视界2020-02-09 14:52:54


《流金岁月》是一部文史兼备的好作品,是一曲献给武警黄金部队的赞歌。文中丰富的内容,从不同角度填补了黄金部队史料的空白。让人读后更能理解作者的军人情怀,理解他的黄金部队情结。


作者/宋宗兴


     初到北京有亲人

宋宗兴



在我服役的20世纪80年代,部队规定三年才能有探亲假,可是有不少的战友,从家中发来电报,谎称家中有病人,需要回家照料,或是干脆谎称“父病危”、“母病故”等,以便请得事假回家探亲。而固执的我,始终以为发假电报来请假,没有必要,三年的服役期很快就到了,同时我也感到回家一次要花好多钱,这对于一个月才十多元津贴的战士来说,有点开销太大了,所以,我一直坚持到三年服役期满才探亲。在部队面临撤改动荡的年代里,能够服役满三年才探亲的战友很少,而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1983年底,在我服役满三年的时候,我有探亲假了,我十分期待着这个日子的到来。我经班长陈裕新同意后,拿着请假审批表,找通信股股长李仁安要求探亲,李股长说:“小宋应该回家看看了,本身有假,再说像你这样三年没有回过老家的不多了。”看到李股长的签字,参谋长马仁年用水墨笔在请假表上签上了“马仁年”三个纤秀的字。



北京的大姨听说我要回山东老家探亲,特地打来长途电话,要我探亲时从北京路过。因为我从农村出来当兵从未去过北京,同时大表哥梁和平在当年度腊月结婚。于是,我给家中父母写信说,探亲先到北京大姨家,后从北京回家,估计到家时快要过春节了。


得到领导批准探亲后,我开始准备探亲的钱物。从银行里取出在大兴安岭施工时积攒下的补助和后来节省下的津贴,共有400多元钱,花了20多块钱买了去北京的车票,买了牙克石的特产——味美思红豆酒、奶粉,还买了香烟、茶叶、糖果。同时买了一个黑提包,将购买的东西以及剩下的一些军装,分别装在新买的黑提包和入伍时叔叔从县城帮我买来的黄提包里面。将剩下的300多块钱揣进里怀兜里。穿上一身崭新的军装,外面套上部队统一购买的劳保品——半截蓝面羊毛小大衣,买上一双部队干部才穿的三截头皮鞋,感觉穿在身上的小皮大衣和新军装、三截头皮鞋好美!


1983年腊月二十傍晚,同乡战友杜寿宝帮我提着提包,坐公交车从部队前往牙克石火车站为我送行。


伴随着火车一声长鸣,我与战友杜寿宝隔着车窗挥手告别,离开了牙克石。我怀着激动的心情,踏上了探亲之旅的第一站——北京。 



从小长到大,我第一次单独坐在探亲赶往北京的火车上,是孤独的,又是兴奋的,感到漫漫的旅途没有一个认识的人。火车上人多,拥挤不堪,皆是赶回老家过年的外乡人。同时,又令我感到高兴、自豪的,一个农民的儿子穿着一身新军装探亲,是惹人注目的。当年社会上,军人的职业是神圣而令人羡慕的,那一身军装,要比现在社会上的有钱人,穿的任何名牌服装,都有吸引力。当时社会上,因“一帽难求”,而出现抢军帽的现象,已是屡见不鲜。在车厢里,我很快和周围的乘客熟悉了,相互攀谈着,也解除了旅途的疲劳。


随着火车的奔驰,那辽阔的内蒙呼伦贝尔大草原,那一望无际的雪野,那一座座陌生的城市、村落、山峰纷纷抛落在我的身后。经过30多个小时的行驶,1983年腊月二十二清晨,火车驶入了北京永定门火车站。按着表哥梁建平在信中交待的地址和换乘公汽的车次,我背着两个提包,冒着冬季里的严寒,在天将亮前,敲响了住在右安门外西三条的大姨家门,开门的是大姨,表哥他们还在被窝里呢。大姨热情接着我,表哥梁和平、梁建平和表姐梁丽平纷纷起床,热情地和我打招呼,问寒问暖,沏茶倒水。


那时,大姨全家住在不足40平方米的楼房里,两个表哥住的是上下铺。天未亮,人难眠,亲人相见,兴致交谈。正说话间,进来一人,我一时认不出来,大姨说:“秋平(我在姥姥家的称谓),你叫叔吧。”当时,我感到这人既熟悉又一时想不起,在迟钝了几秒后,我反应了过来,这是大姨夫梁方禹的亲弟弟梁方舜,是从故乡梁家村赶来参加表哥梁和平婚礼的,未当兵前,我们在家乡相互早都认识的,只是没有深的交往。我马上叫了一声:“大爷。”大姨说:“哦,叫大爷啊,那是你爹比他年龄小吧。”


谈至天亮,大姨夫梁方禹下班回来了。大姨给我引见:“秋平,这是你姨夫。”大姨夫当时在北京客车四厂工作,那晚上的夜班。大姨夫数十年没有回过老家,我从没见过他,但一见到大姨夫,感到似曾相识,小时就听到姥姥和亲友们说大姨夫人品好、实在,对他人比对自己还好。正在我思考着,回想着家乡人对大姨夫的评价时,大姨夫问大姨:“你给秋平做饭了吗?”大姨说:“光忙着说话还没有呢。”大姨夫说:“上车饺子下车面,下面条,打上个荷包蛋,赶紧的。”大姨夫的这句“上车饺子下车面”,此后的几十年里,我一直记得,每当遇到友人远行或到来接风,我总是会说上一句:“上车饺子下车面。”


“上车饺子下车面”也叫“出门饺子回家面”,或是“上马饺子下马面”,源于我国北方民间出行习俗,它历史久远,寓意深长,一直被百姓沿用至今,已成为人们迎来送往的一个重要礼节。那么它代表着或者说明了什么呢?把它换成上车面下车饺子不行吗?回答是否定的,因为当你清楚了饺子和面分别代表了什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出现的就会觉得原来如此。饺子,也叫扁食,水饺。现在的我们对它已经看得不为重了,平时我们可以随时吃到它。而过去由于物质匮乏,只能在重大节日或是祭祖、敬拜天地鬼神等隆重场合时才可以享用。因此,在人们即将离别时,以饺子相送,表达了对人的敬重。饺子的外形酷似过去的金元宝,寓意出门的人要发大财。旧时人们出行大都出于探亲、经商、淘金的目的,送上美好的祝愿,恰似“不二法门”。饺子的另一层寓意就是盼望团圆,旧时出趟门不容易,交通不便、车马劳顿、路有凶险。能否安全、平安,令人担忧挂念,不像现在交通快捷,四通八达,方便安全。对旧时出行者曾有民间谚语云:“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外出十日,为风雨计;外出百日,为寒暑计;外出千里,为生死计。”“走大路有水,走小路有鬼。”“父母在,不远行。”从中不难看出人们对出行的艰辛、凶险的牵挂和担忧,以及情感方面痛苦的折磨。面,即面条。它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已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道主食,而且它的花色品种繁多,诸如浑汤面、万博娱乐app、炒面、冷面、麻辣面、方便面等等。但面条用在这里却另有一番寓意。在民俗中,它象征着“长”和“常”。如在婚礼、生育、寿宴等仪式中采用,寓示着子孙绵长,富贵长寿;在待客仪式中,它寓示着常来常往、亲情永远;在迎归仪式中,它寓示着庆贺胜利凯旋、回归,从此不再分离。这浓浓的情意,相信每一位深在其中的人,都能够深刻、准确地领悟和感受到。对于“上车饺子下车面”,除了人们传统观念中所形成的一定寓意外,我认为还可以这样理解:要远行的人,吃饺子能补充能量顶饿;归来的人,需要吃点带汤汤水水的面,以补充体内的水分,便于缓解旅途疲劳。



话回原题:表哥梁和平定于腊月二十六结婚,在其结婚前的四天里,表哥梁和平、梁建平和表姐梁丽平,分别带我到北京的天安门广场等地游玩,还拜见了大姨夫的亲姐姐——我同时也称其为妗子(舅妈),还到妗子家做客。表姐弭晓平乘公交车去姨家接我,在客车上问我在内蒙牙克石当兵的情况,还以半开玩笑的口吻问:“是回老家探亲啊还是相亲?”那份亲情中的热情,那份真诚的关切,至今回想起来,让人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到妗子家后,表哥弭海平热情地炒菜、做饭,海平哥说话相当委婉亲切。望着舅的遗像,我跪下磕头,妗子激动地流泪。此时,我想起了母亲曾说起当年她年轻的时候,去北京见到舅舅、妗子(舅妈)的情景的那些话。


那时我和表哥、表姐们皆是20出头的年龄,和表哥、表姐逗留在北京街头,逛商场、钻胡同、看名胜、谈亲情。和平哥问我,你怎么不买件西服穿呀?我问多少钱一件,和平哥说:“置办一身才60多块钱。”我说:“60块钱太贵了,我舍不得。”梁建平表哥问我:“在部队打过架吗?你看北京人长得与你当兵地方的人相比,哪里的人长得好看?”我说:“在新兵连和广东兵打过,不严重,那是集体打架,后来没有过。北京人长得一般,穿着土气,没有牙克石的人长得好看。”我们说人长得咋样,是指的姑娘而言。梁建平表哥不相信,难道牙克石的姑娘能比北京的姑娘长得好看?可是我的审美观当时就是让我那样认为,因为我在牙克石当兵三年了,看惯了那里的人们,也可能是牙克石人是满、蒙、汉、俄、回、朝鲜、鄂温克等多民族血统混合,人长得身材高挑,或是牙克石地区寒冷,人们少受日光照射,皮肤细嫩白晰吧。


腊月二十六,梁和平表哥结婚的日子到了,我随着接亲的队伍去接亲。嫂子“小郭子”人长得小巧玲珑,大眼睛、双眼皮,很得亲属们的赏识。那时的条件尚不够好,婚礼也简朴,婚宴是在家中办的,可是宾朋盈门,我从中看出了大姨夫和大姨的为人相当好。在和平哥结婚的当晚,大姨和表姐梁丽平帮我收拾物品,除了将我的两个提包装得满满之外,还多了两个兜,里面有带给姥姥和亲友们的烟酒糖茶、衣物等。大姨再三叮嘱我:上了火车一定要注意,别弄丢了东西。我们一直谈到很晚才休息。


第二天,腊月二十七清晨,表哥梁建平帮我扛着两个提包,我拎两个兜,坐公交车赶往火车北京站。我买了一张从北京到沧州的火车票,离开了北京,前往我的探亲目的地——山东惠民县王判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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