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梅氏家教”成就京剧名家梅葆玖|思享

京城教育圈2020-09-14 12:22:16

梅葆玖

德宏观教:
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梅兰芳幼子梅葆玖今天(4月25日)上午在北京因病去世,享年82岁。在3月29日,他刚刚庆祝了82岁的生日。
 
梅葆玖1934年出生于上海,是梅兰芳的第九个孩子,梅派艺术传人,北京京剧院梅兰芳京剧团团长。代表作《霸王别姬》、《贵妃醉酒》、《穆桂英挂帅》、《太真外传》、《洛神》、《西施》等。
 
梅葆玖一生致力于梅派艺术的传承和发展,就这个梅派艺术的弘扬来讲,他的影响力不言而喻。甚至对当今京剧界来说也是举足轻重,多年来也培养了一大批的艺术传人。2015年,梅葆玖获第15届华鼎奖终身成就大奖。
 
虽然媒体和社会都尊称梅葆玖为“京剧大师”,但他曾表示, “我不要做什么‘大师’,我父亲才是名副其实的大师,中国真正的大师并不多。我不是,我是干活儿的。”
 
他10岁开始学艺,13岁正式登台亮相,18岁开始和梅兰芳同台演出。梅兰芳与他的梅派艺术是一代传奇,而在京剧世界,像梅氏父子这样均取得极高艺术成就的“父子档”,少之又少。
 
正如著名旅美华裔影人卢燕所说:“葆玖不但继承了梅派艺术,也继承了梅兰芳先生的为人和品德。”在梅葆玖的个人修养和艺术成就上,都深深留有父亲梅兰芳的印记。其中,独具特色的梅氏家教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比如,作为当之无愧的艺术大师,梅兰芳从不以“大师”自居,更不希望子女顶着“大师”之子的帽子,躺在长辈的成就之上,甚至为长辈的声名所累。相反,他尊重不同的艺术流派,主张孩子转益多师,广泛学习。
 
教育子女时,梅兰芳善于用劝导代替责骂,通过言传身教,使子女从小就明白事理。梅葆琛回忆:“父亲对子女的教育,始终是很和蔼、很稳重,但有时很严肃,他从不会因为子女教育而发脾气,永远是以理服人,婉言开导。”
 
据梅葆玖回忆,父亲对他的要求,有时候比一般的学生或演员更加严格。不过,严格得很有艺术,循循善诱,启人自觉。“如果一个动作来不好,他会从几个角度来启发你,然后让你私下再去琢磨,去练。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练一个动作,怕搞得你挺紧张”。
 
“京城教育圈(微信ID:bjeduvision)”特别推荐的这篇文章,既是对梅葆玖先生的怀念,也是期待这段京剧艺术史上的这段佳话带给更多家长和圈友思考。

幼年梅葆玖和父亲梅兰芳


开明父亲,允许儿子痴迷新玩意儿
 
据梅葆玖回忆,父亲梅兰芳生于1894年,梅派艺术起于父亲的祖父梅巧玲,他是当时著名的旦角。而英年早逝的祖父梅竹芬只留给父亲一个模糊的影子,父亲仅知道祖父为人忠厚老实,幼年学戏初唱老生,后来专攻青衣、花旦并受到梅巧玲的真传……父亲的大伯梅雨田,在父亲艺术成长的道路上,付出了很多心血。梅葆玖说:“父亲自幼勤奋好学,磨砺进取,青年成名。他的一生颂扬美善,鞭挞丑恶,热爱祖国。”
 
尽管梅兰芳先生在社会上名声很大,但在家中却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好父亲。在梅葆玖的印象中,慈爱的父亲从未打过他。“父亲是一位开明的长者,这可能缘于他常年在外游学,融合了中西方优秀教育理念的缘故,对待我们采取启发式的教育,尊重我们就像尊重观众一样。
 
父亲明白这样一个道理:疼爱孩子并非体现在物质上的给予,更应在心灵和人格上进行塑造,只有这样,孩子才会健康成长。当时的戏剧界兴盛“子承父业”,也就是孩子从小就像父亲一样学习演戏。“但是父亲却不这样,他十分尊重我们的天性和性格。父亲特别反对当时戏剧界好多人不重视孩子读书的陋习,主张首先应让孩子学习文化知识。正是因为如此,他对我们‘溺爱’的表现方式就是全力地支持我们到最好和自己喜欢的学校去学习。”

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全家福,前排自左至右梅葆玥、福芝芳、梅葆玖、梅兰芳,后排左起梅绍武、梅葆琛。

父亲特别了解我们每一个孩子的爱好和兴趣,结合我们的性格,帮助我们确立今后的生活和工作方向。大哥梅葆琛生性稳重,乐于思考,于是,父亲便为他在理工科方面发展提供条件,后来,大哥考上名牌大学的建筑系,日后成为了有名的建筑师。二哥梅绍武自幼伶俐活泼,形象思维发达,于是,父亲送他去美国专攻文学,最终成为一名翻译家。姐姐梅葆月沉稳娴静,温婉端庄,父亲鼓励她大学毕业后当了一名大学老师。只有我是子承父业了,但前提是我从小酷爱京剧,所以父亲遵从了我的选择。”
 
从小,梅兰芳先生经常告诫孩子们的一句话就是:“人一定要有文化,没有文化寸步难行。”
 
梅兰芳先生本身就是个性格开明、爱好广泛的人,梅葆玖从小在父亲的影响下兴趣也相当广泛。梅葆玖说:“记得小时候,家里有一辆装着大灯的汽车,从小就胆大的我,常常背着父亲开着车出去玩,后来还把车灯撞坏了。我什么都喜欢,除了汽车、音响,无线电、遥控飞机模型都做得很好,还喜欢运动,自行车、摩托车、汽车,只是没去参加比赛。我喜欢研究电子类的东西,自己会装半导体。在上学的时候,我还搞过航模。从小我就喜欢汽车,但父母出于安全考虑,一直不让考本。直到父母都相继离去了,我才去考了驾照。”
 
梅葆玖自幼喜欢京剧,小的时候就表现出惊人的天赋,他辨别西洋音乐中的几度音符非常准确,京剧旦角难度较大的唱腔,他学习几遍就能上口。

梅兰芳(中)在上海寓所指点梅葆玖(左)吊嗓,王少卿(右)操琴。

梅葆玖说:“我读小学的时候,就经常听父亲的唱片。那时候,家里还是那种手摇唱机,上面有一个大喇叭,我很喜欢听父亲的唱片。后来,父亲发现我有一些这方面的天赋,在我10岁的时候让我唱《三娘教子》,演剧中的那个小孩。演完后,他觉得我在台上很放松,也不害怕,就决定让我学戏。后来,父亲特意给我请了王幼卿、陶玉芝老师,还有上海唱昆曲的朱传茗,都是有名的老师来教我基本功。当然,父亲也在旁边指导我,这样我就开始在家里学上了戏。每天白天在学校读书,晚上在家里学戏。我的童年就是这么度过的。”
 
小葆玖10岁开始学艺,3年后就开始登台演出。第一次和父亲同台是1949年12月29日至31日连演三天昆曲《游园惊梦》,父亲演杜丽娘、小葆玖演春香,在上海中国大戏院。因为是第一次和父亲一起唱,成了全家的大事。学校正放寒假,许多同学都要来看戏。最高兴的要数母亲和外祖母了,她们在调整小葆玖的日常起居时间,一切按父亲的习惯进行。
 
“第一天演下来,算是勉强过关。父亲曾说:‘我和葆玖一起唱《游园》,身段上有了一些变化。这不是我自动要改的,完全是因为葆玖陪我唱的缘故。他的《游园》是朱传茗给他排练的,在花园里两支曲子的身段和步位,跟我不很相同。当时有人主张我替葆玖改身段,改成跟着我的路子走。我认为不能这样做,葆玖的舞台经验很少,这又是他第一次表演昆曲。在这种条件下,刚排熟的身段又要他改,在他的记忆里就会有两种不同的身段存在,这很冒险。到了台上,一紧张,就不知道做哪一种好了,那准要出错的。这样就只有我来迁就他了。昆曲的身段,都是配合着唱的,边唱边做,仿佛在替唱词加注解。我看到传茗教葆玖的南派的身段,是有他的用意,也是照着曲文的意义来做的,我又何尝不可以加以采用呢?’”
 
父子合作的《游园惊梦》,三天演完后,在中国大戏院这又演了5次,一共8次。大轴《游园惊梦》不变,前面老生、武生戏不断翻花样,这就是父亲对儿子的期望,对昆曲的态度。
 
父亲每次出国都要带回国外著名歌唱家的唱片,让梅葆玖听,他自己也不时自言自语:“你听,这音有多准”。童年的氛围和影响,一贯而至,渗透在梅葆玖继承的梅派艺术之中。
 
青年梅葆玖与父亲梅兰芳

传承中创新,“梅派”艺术更趋完美
 
梅兰芳先生接受新鲜事物能力很强,完全没有老戏班、封建家长那种痕迹。在这一点上,梅葆玖也很像父亲。
 
梅兰芳的艺术创造是极富于革新精神的,在他的一生中,特别是他精力最充沛的40多年时间里,身体力行地做了各种尝试和教学,使京剧大大地前进了好几步。经过几年的舞台实践,发现师承的唱法表现力不够强,他就进行了大胆的突破,更进一步以细腻的表情动作,来加强唱腔艺术的发挥,同时又以大段唱腔来创造优美的舞蹈身段,两者交相辉映,相得益彰。《宇宙锋》是这样,《醉酒》、《洛神》也是如此,唱工极为繁重,而表演又丰富多彩,使京剧艺术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谈及父亲的艺术创新,梅葆玖说:“他如同一个高明的雕刻师,其剧目就是一座艺术品,经他的精雕细刻,更加完美。他戏改的最大贡献,是他不破坏传统艺术而去努力修正完善它。”梅葆玖回忆起自己年轻时首唱《打渔杀家》,其中有一段萧恩、李俊、倪荣三人在船头席地饮酒时,桂英有一个修渔网、拔簪子的身段动作。梅兰芳在给梅葆玖说这个细节时,告诉他老的演法,萧恩与李俊、倪荣饮酒时,桂英坐着不动,有的人就下场休息,等小花脸快出场时才上来。而王瑶卿加了拔簪子修网的身段,梅兰芳觉得很有意思,就让儿子照王的样子去做。
 
“我的爱好很广泛,虽然我从事的是民族古典艺术,但并不排斥其他艺术形式,相反,对诸多国外艺术我都有着浓厚的兴趣。迈克·杰克逊、席琳·迪翁这些人的歌我都听,也很喜欢。从小的音乐熏陶对我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和我家一墙之隔的教堂的钟声,唱诗班的吟唱,西方传教士带来的西洋音乐的旋律,一直伴随着我的童年,6岁我就上学了,我上的小学是法国天主教办的教会学堂,吟唱赞美诗是必不可少的。”
 
西洋音乐的旋律和情感表达,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梅葆玖的童年,慢慢成了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2010年春节前的一个晚上,著名歌唱家胡松华打电话给梅葆玖,直入主题:“75岁了,又唱假声,应该说难度比真声更大,你是怎样找的,水音还挺足,有点奇了。”梅葆玖先生很平静地说:“小时候王幼卿老师教得好,父亲引导得好、教得好。再有一点,要喜欢音乐,民族的、通俗的、西洋的、古典的,我都喜欢,都有借鉴。我越来越为我的演唱融入了西洋音乐元素而欣慰。”
 
自幼受到音乐的熏陶和以后自身的偏爱,自然而然地融入到自己的演唱中,一些气口的处理,顿音的改良,更赋于时代气息,同时这又是建立在深厚的京剧传统功底之上的,使传统一点没有变,有根有据,但是更悦耳了,这是梅葆玖对梅派演唱的重要贡献,得到了老一代、年轻一代以及内外行的一致公认。
 
梅兰芳先生晚年与幼子梅葆玖先生合演《牡丹亭·游园惊梦》梅葆玖饰春香、梅兰芳饰杜丽娘


“梅质兰魂”,成为儿子的人生指南
 
“梅质兰魂”是梅葆玖对父亲的高度评价。他说:“这不光是指父亲的艺术,还指他的人品。所以我跟学生讲,你梅派戏学好了,你的人品、道德、爱国心、真善美也一定要全面。否则,戏再好,你本身不具备这些素质,你在台上的表现也是表面的,不能感动人。要想感人,你必须从内心里来。
 
抗战爆发后,日伪想借父亲收买人心、粉饰太平,几次要他出场,均遭拒绝。父亲蓄须明志,深居简出。当时,父亲的存款被全部冻结,家庭生活举步维艰。后来,父亲作画出售。许多知名人士为父亲办画展,日伪汉奸获知后,派来便衣,在每幅画上用大头针别着纸条,分别写着“汪主席订购”、“冈村宁次长官订购”……父亲拿起裁纸刀,将画戳成碎纸。
 
梅兰芳不仅把京剧艺术传承给了儿子,也把“勤俭持家、扶危济困”的家风遗留下来。
 
自梅葆玖记事起,父亲就已经是驰名中外的京剧艺术大师了,但梅家并不因梅兰芳的名气大,而过着奢侈的生活。让梅葆玖记忆深刻的是:“上午饭经常吃万博娱乐app,这个老北京的传统,一直从‘九一八’事变后举家南迁到上海也不曾改变。新中国成立后父亲在北京定居了,连中午饭也常常吃万博娱乐app。父亲看到我们兄妹个个很结实,曾风趣地说,‘你们长得又白又胖,应归功于吃万博娱乐app的功劳啊。’”
 
父亲从小生活环境并不富裕,所以,他很珍惜身边的任何东西。生活中,他一切从简,想着“一粥一饭,来之不易”。
 
然而,他见不得别人有困难,乐于助人让他在业内有着极好的口碑。只要他能负担得了的,他都接济,这也是父亲最大的美德。梅葆玖回忆说:“我出生时,父亲不在家,他正在武汉演出,碰巧戏园失火,他把那一期包银的一部分都救济了同行底包。至今,70年过去了,我到武汉演出,当年底包演员的第二代、第三代还和我说起这件事。他从武汉回来没几天,河南又发大水了,他又去河南开封救灾义演……”

梅葆玖(右二)与父亲梅兰芳(右一)

“父亲去世后,留下了价值几十个亿的收藏和家产,很多是无价之宝。母亲把这些全部献给了国家。除了父亲戏曲方面的一些东西,有一顶父亲在美国获得的博士帽留给了我,那是永久的纪念。”
 
像父亲一样,多年来,梅葆玖积极参与公益事业,担任中国公益事业促进会常务理事,2008年,四川地震时,他组织参与了在梅兰芳大剧院的赈灾义演——孩子,你并不孤单。
 
著名的旅美华裔影人卢燕曾写下过这样一段话:“葆玖不但继承了梅派艺术,也继承了梅兰芳先生的为人和品德。他秉性温和,待人厚道。记得1947年,我离开上海赴美求学之时,梅家兄妹都来码头送行。葆玖在我上船时,往我手中掖了一个小包,我就匆匆走上了扶梯。船行后,打开一看,原来是5元美金。这是长辈给他的压岁钱,是他仅有的美元,在那个时代,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他却慷慨地全部给了我。如此珍贵的友情,至今深藏我心。”

内容来源|中国妇女报,北京青年报;“京城教育圈(微信ID:bjeduvision)”进行内容补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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