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母亲 | 一包蒲公英

朝阳法苑2020-06-22 06: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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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对于长治这个背倚太行、扎根黄土的北方小城来说,来得通常都不大爽快。别的地方一过立春,微风一起,细雨一飘,三两天的光景,绿油油的野草便会蹭蹭地窜得到处都是。可在长治,惊蛰过了十多天,横了一个冬天的西北风依然刮得脸生疼,鹅毛大雪依然会时不时造访。

然而,突然有一天,一堆枯草丛里冒出了几棵嫩苗,再接着,田陇上、花坛里、池塘边、杨树下也开始出现同样的影子。人们欣喜地发现,原来竟是那平时毫不起眼的蒲公英如期而至。没过几天,漫山遍野都长满了蒲公英。每到这个时候,母亲就开始忙碌起来。

早晨6点准时起床,洗漱完毕,把厨房的门关上,母亲便开始准备早饭。淘米、煮饭,把土豆洗净、削皮、浸泡、切丝、翻炒、勾兑酱油少许。不多时,热乎乎的小米饭和香喷喷的土豆丝便放在了餐桌上,被香气唤醒的妹妹揉着惺忪的睡眼极为不舍地从被窝里钻出来,于是一家人开始吃早餐。

7点出头,打发妹妹上学后,母亲便拿着一个大号的购物袋出门了,目标则是小区旁边一所大学里的蒲公英。等到中午回来时,袋子里边已经装满了蒲公英。倒在铺着报纸的茶几上,将挂带的泥土仔细地捋干净,再用清水清洗,过一下热水,然后一棵棵展开放置在阳台上晒干。随后,母亲到旁边小区的姥姥家准备午饭,姥姥年纪大了,吃不得咸、凉、油腻、生硬的东西,母亲就变着花样做面食,西红柿鸡蛋打卤面、茄丁肉末刀削面、万博娱乐app、饸饹、拉面。姥姥肺不太好,母亲还会每隔两天就炖一次梨水。午饭后,将锅碗盆碟清洗好,午睡一个小时,母亲便又出门了,再回来时,手里又拎着满满一袋子蒲公英。

蒲公英生长季节横跨春夏秋三季,母亲的春夏秋除了刮风下雨严格遵循着这样的日常安排。母亲没有工作,父亲在外地上班,妹妹高三在读,附近学校读三年级的表妹寄住在家里,舅舅大姨小姨都要上班,所以照顾妹妹和姥姥,操持家务的重担就全落在了母亲身上,在北京工作的我和在海南工作的弟弟远水解不了近渴,可母亲却毫无怨言、甘之如饴。

小区里和母亲同龄的阿姨闲暇之余都在打麻将、玩牌,而她每天尽心照顾家庭后留出的空闲时间,不是在采蒲公英,就是在采蒲公英的路上。小区方圆三公里的草丛都曾留过母亲的脚印,远处的老顶山和章泽水库都出现过她的身影。这还不够,但凡出去她都会随身携带一个袋子,走到哪采到哪儿。有一阵儿,城里的空气污染严重,她甚至专程坐车到二三十公里外的乡下老家去采。

蒲公英的生命力极强,往往是你前脚走,后脚就又长起来了,但母亲却极为固执地遵循着采五棵留一棵的规矩,说是得给蒲公英留个种子。这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采摘下来,成果颇为丰硕,不说堆满了阳台的一麻袋一麻袋的蒲公英,隔几天还能吃一次蒲公英叶子腌制的下饭咸菜。

母亲身体不太好,腰腿关节炎,采摘蒲公英常常需要蹲下起立,这简单的动作对于母亲来说其实并不轻松,有时候打电话,知道她在采蒲公英,便会劝她不要采了。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佯作生气地抱怨一句,你以为我想去,还不都是因为你。听闻此言,我只得苦笑住嘴,因为这一切确实因我而起。工作性质的原因,常常需要与人讲话,几年下来,嘴部肌肉变得坚韧有力,然鼻子和喉咙却吃尽了苦头,不爱喝水加之大快朵颐了多年的沙尘、雾霾、杨柳絮套餐,鼻炎和咽炎便成了久治不去的顽疾。

每次回家,虽然我尽力控制,可仍然会忍不住发出零零碎碎的咳嗽声,把睡在隔壁的母亲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有一个学中医的亲戚推荐说可以喝一下蒲公英泡的水,我不以为然,母亲硬是按着我的头喝了一个星期,结果一试之下果然见效,难得睡了几个安稳觉。

自此以后,母亲便成了蒲公英的粉丝兼猎人,蒲公英也成为了我回京行囊里的标配,最牛的是,母亲竟成功地将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拉进了自己的团队。有一次坐小姨的车回家,路过一片野地,我眼尖看到了一大片在阳光下摇曳的蒲公英,便小声嘀咕了一嘴,小姨一家竟把车子停在路旁,直到采完才重新上路,直把我看得目瞪口呆。过了一阵,网上疯传蒲公英可以预防癌症,虽然专家辟谣称没有经过临床试验,可在母亲眼里蒲公英又增加了一层神圣的光环,不仅成为了家里的必备饮品,更随着父亲和弟弟的行李远走河南和海南。

波状齿的叶子,黄色的小花,白色圆润的绒球,风一吹,一颗颗种子飞扬而起,无论降落何处,只消一丁土,一滴水,一点光便会生根发芽。待长大后,便又成了浑身是宝的宝贝,被人拿来入药、生吃、炒食、做汤。蒲公英的一生都在顽强地成长,一生都在默默地奉献。此次劳动节,在家里待了10多天,在这奢侈的假期里,自己享受了多日的小米饭、土豆丝,吃到了想念已久的万博娱乐app和疙瘩汤,更随母亲采摘了多日的蒲公英,有那么一瞬间,看着田野里随风摇曳的花朵,竟仿佛觉得母亲变成了蒲公英,自己成了那一颗飘扬而起漂泊在外的种子,不觉间模糊了双眼。

假期结束,回京之时,母亲照例在行李箱里塞了一大包蒲公英,我想告诉她之前的还没有喝完,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我知道说了也等于白说,唯有在心里暗暗地告诫自己好好注意身体并默默祝福母亲健康平安。

                                                2017年5月7日夜

编辑:尹亦农、徐鹏俐

注: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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