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仙儿:来碗万博娱乐app

何妨一上楼2020-07-01 14:24:15


时不时总有朋友会提起窦唯,一般我都不愿意因此回想什么。到了这个年纪,可以缅怀的东西太多了,不该糟蹋他。

甚至,我对他已经毫无印象了。他最被人反复说到的歌,像《无地自容》这一类,我觉得和他没有多少关系。他不是二三十年前就丢弃了这类的音乐么?虽然,有好多人似乎都期待着他重新开口,唱着这样的歌。这样的期待挺无聊,想听这样的,去找汪皮裤啊。实在不行,还有信乐团,黄家驹什么的,都是一类:将最日常的感情,用最高的高音飚出来。喜欢这类的,也没什么错,日常的泥垢积久了,用强效洗衣服搓一把澡,略为刺痛的皮肤,搭配着积垢一空的舒爽,清风徐来,感觉真是在浴室的镜子里头,一眼看见了纯粹的自我。

常常有个误会,以为自由总在高处。庄周评价列御寇在天上飞来飞去,说,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为什么还要有所待?本身还有重量。身子再轻,风一停,就会掉下来。我们日常的积郁,那么重。一首歌顶多五六分钟吧,音乐一停,重归柴米油盐。这转换之间的难耐,有时不如啥也不听。

他后期的歌,我也都有听,但听的时间不多。偶尔夜深人静,放几首,感觉它在我房间里,像没有似的。不是那种白开水的寡淡无味,要是,倒好了,起码还有水,能拿来洗洗帽子洗洗脚。没有,就是没有,在里头听不出什么窦唯来。当然,有各种声音,古乐,电子乐,口唇打击声,最新的专辑里还有甚至还有大量的老译制片的采样人声。但他拒绝自己的声音十几年了。确切的说,拒绝自己的言语十几年了。这些年里,来自他口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散落在音乐里,可是什么意思也不表达。大了不起,你可以认为他在嘟囔而已。

他明显不是张楚这样的音乐诗人。真正的诗人,还有点表达的欲望。起码是,自身的存在,和诗的涌现是一体的。诗人不是先琢磨好一个意思,然后找到一个合适的言辞表达出来。不是这样的。诗人从来不生活在诗外。生活在外面的,只是一个同名的某某某。窦唯没这个欲望,他喜欢临时即兴的弹奏和创作,找来各种声音,拼一块。就像一只鸟,衔点木片,衔些纸皮,再来点小木棍啊草叶啊啥的,做个临时的窝。他一飞走,你非要从那个剩在枝头的窝里分辨出他的自我来,未免就有点可笑。

我对他最深的印象,反而来自于他转变中的几张专辑。那时候,他还半真半假地表达点什么。然而,我关注的却是他的声音。他在表达之时,语速总显得别扭,要么是机械的均匀的速度,要么是突然落到无限寥廓之中而且拉成得不成比例。在《希望之光》里头,两种语速交错而不规则。他不再欲扬顿挫地说话与唱歌了,这可以规避一切真正的表达与言语,因为,言语总需要节奏。或者,索性像《雨吁》里,堆一堆莫名其妙的字,偶尔的押韵,不过是逗你玩。

何勇这个疯子,对他和张楚的描述,其实是最准确的。何勇说,张楚死了,窦唯成仙了。张楚是诗人,他将自己的存在与诗捆绑在一块。一旦这个世界的诗性日渐稀薄,再也唱不出诗来,就意味着自我的终结。只剩一个又矮又瘦长得又猥琐的人,好歹,他该不会期待诗与远方吧,只是混迹在人群里,世上再无诗人张楚的消息。窦唯成仙,这里那里留点痕迹,指示着他的存在,然而却不表达他如何存在。

用点俗套路分析他似乎很方便,例如他父母过早离异等等,以至于他总在不断回避自我。可这样的分析有什么用呢?连人家自己都回避得一干二净的东西,去捕风捉影有什么意思?他仿佛走在一片虚空之中,不断用即兴的音乐给自己做块临时的踏脚石,仅此而已。他做音乐,并不指望取悦于人,我怀疑,更不取悦于己。虽然,最近他在知乎上说,要顾自地做点真正的音乐。但对于什么是真正的音乐,却不着片语。

我们缅怀着青春,高山仰止着他灵犀一动的才华,假装欣赏着他的音乐,就装逼吧,不过都是叶公好龙。但仙人的作用,不就是这个么?缅怀热血青春的人得面对一个让人尴尬的事实:他现在跟摇滚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一切深谙从半空中掉下来滋味的人,都和摇滚没有半毛钱关系了。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成仙了,再也不以为,人跟音乐,可以和谐共存,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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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中封面及插图均为窦唯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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